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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荷·四季的故事】生命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1-4 分类:表白的话
   一   “嗯,啊!”   随着细妹最后一声撕心裂肺地叫喊,一个崭新的生命终于从母体分离,接着一声尖脆啼哭刺破沉闷已久的空间,与母体的挣扎形成和谐的链接,像一首完美的交响乐迅速进入高潮。   娴英麻利地用毯褥将血淋漓的肉团稳稳地接住。细妹娘早已准备好热水和毛巾,将毛巾蘸水后拧干递过来,娴英轻轻地一遍一遍将血迹抹干,剪断细长的脐带,留一小节用细微的缝衣线扎好,敷上黄色的药粉,再包上柔软的小布块,一条窄窄的小布条围绕婴儿身子两圈后固定。接下来给婴儿穿上细妹缝制的衣服,在小屁股下垫一块小布,最后用一床小棉被把婴儿包裹得严严实实。   “是个奶仔(男孩)!”娴英片刻之间把一切做好,手将婴儿托起,像欣赏一件亲手塑造的艺术品。她不知道这是第几个孩子了,“承接生命,转递福音!”师父当年的教诲音犹在耳。每当最早迎接婴儿来到世界的瞬间,她内心便充满莫名的享受和满足。   “给我看看。”细妹用微弱的声音说。娴英便将婴儿塞到细妹眼前,细妹疲倦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亲娘,我也想看看。”细妹的男人顺狗站在外面来回踱步。听到婴儿啼哭,也来凑热闹。   “蠢奶仔,你是男人,现在不能进来。”娴英微笑着嗔怪道。顺狗知趣地从窗前缩回头。   “是个奶仔!奶仔!辛苦了,观音娘娘!”细妹娘接过婴儿,在他的脸上一个劲轻吻,嘴里反复念叨。   “别这么叫。”娴英回给她善意的眼神。社会上到处批判“封,资,修”,“破除迷信”,她担心这样叫不仅容易伤害自己,也容易伤害别人。   细妹娘不这么认为,她跟大家一样,觉得娴英像大慈大善的菩萨,不公开叫唤,私下里称呼没人奈何得了。   “辛苦老亲(亲家),快来洗手。”细妹婆婆早已在天井旁准备了一盆热水。她叫娴英“老亲”,是因为儿子顺狗认娴英做干娘。   “呃,就来!”娴英爽快地答应,起身离开细妹的房间。细妹的房间很暖和,暖融融的炭火将室内温度提高了十多度。   外面的天气很凉,细妹婆婆将一条毛巾递过去。   娴英洗完手,整理了一下衣着。细妹婆婆忙请她上坐“喝姜酒”种井塘人生下小孩后必须举行的简单仪式,桌上摆几杯自家酿造的糯米酒,还有几碟腌菜,干萝卜,干豆角,腐乳……   顺狗站在旁边搓手,不知道该做什么。“铲些灰把房里的地敷干。”顺狗娘见他无所适从,递给他一句话,顺狗便去厨房铲灰。   细妹娘将婴儿放在细妹的枕旁也来落坐。细妹婆婆知道娴英初一十五吃斋,从来不喝酒,于是在她面前倒上一杯浓浓的热茶。大家举起酒杯向娴英敬茶,娴英抿了一小口,站起身将屋内所有房间一一看个遍,细妹娘和细妹婆婆在后面跟着。娴英定定神,平静地对大家说:“你们放心,祖宗们保佑着呢,这孩子好养!”   细妹娘觉得娴英话中有话。   “好的,老亲您费心了!”细妹婆婆心里清楚,传说老亲“观音娘娘”会开“天眼”,她说这话,说明家里很干净,也很平安。   娴英想起清早出门,家里的猪还没喂,便起身告辞。   “别走了,就着在这里吃中饭。”细妹娘与细妹婆婆挽留。   “别操心了。”娴英没答应。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在别人家吃饭的,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二十多年来一贯如此。   娴英离开后,细妹婆婆从家里量了两升米,交代正在打扫卫生的儿子:“等下把米送到你亲娘(干妈)家。”因为她知道直接给她,娴英是绝对不会要的。      二   娴英家离顺狗家不到一里路,中间是一条窄窄的黄土路,路两旁长满密密的芭茅草,还有荆刺丛生的灌木。   娴英走在路上,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往自己身上睃,那是一双邪恶的眼睛,充满贪婪,无耻,饥渴和罪恶。不由得使她回忆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夜被黑暗厚厚的包裹着,只有几颗暗淡的星星挂在天上。娴英刚上床,就有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窗前闪烁。“哗啦”,像是什么东西被踩踏。“哪个?”没有应答,夜死一般寂静。娴英起床点一盏煤油灯,打开后门出来查看。一团黑影箭一般飞来,从后面将娴英抱住,油灯碰翻在地。“来人!”娴英刚想喊,嘴便被黑癫痫病如何预防及进行日常护理影一只手捂住,另一只手篐着她的胸脯胡乱揉搓。娴英奋力挣扎,但无济于事。“谁!”就在这一瞬间,屋前小巷有电筒光随声音射来。黑影慌忙放下娴英,跳进屋后的菜地,“嘭”地一声,黑影好像碰武汉哪家医院羊羔疯科看到好到了什么,脚步声由近而远,快速消失在茫茫的夜空。   娴英停下脚步,用眼光四周搜索,只有嗖嗖凉河南可以治好癫痫病的专业医院在哪里风,干巴巴的巴茅草,还有灌木丛“呜呜”地叫声。   那夜打电筒光来的是顺狗,刚从田垄里捉麻拐(青蛙)回来。见前面有响动,疾步赶来,快速向黑影追去,黑影不要命地跑,很快没了踪迹……“亲娘!您没事吧?”顺狗转身回来时,见娴英已回屋,便在外面问候。娴英发现上衣少了两粒扣子,黑黑的站着,温和地对屋外的顺狗说:“没事,奶仔,你快回家休息吧。”   这条路娴英再熟悉不过了,自从跟丈夫张山川落脚井塘,时常在走。丈夫原是国军上校团长,在淮海战役败退时被炸断一条腿,一个团打成一个连。看到国军如落日黄花,“这官不当了,咱回家去!”张山川第三次说这话后,娴英随他潜回井塘,置了些田地。本想过些恬静的日子,谁知解放后划阶级成分,竟成了地主,娴英理所当然的成了地主婆。   灌木丛惊飞出一只野鸡,娴英定睛一望,只看见只野鸡,扑闪笨拙的翅膀,飞不了十来米,便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她想起第二天生产队出工时,队长劳中摸着额上鼓出的一坨青色肉团,给社员分工。社员们戏谑:“队长中枪了!”“是不是昨晚偷野食摔的?”劳中挠挠厚厚的脸皮,除了粗乱的胡子,看不到一点血色:“娘的!昨晚给田里看水时碰到树上,你说冤不冤枉?”娴英那一刻才知道,掩饰罪恶是无良人的本性。   黄土路凸凹不平,牛蹄、猪蹄、鹅掌、鸭掌走过的痕迹错错落落,一不小心,就会碰到鞋尖,甚至将脚趾碰出血。娴英为证实那双邪恶眼睛的真实存在,低着头左右扫描,确定没发现什么,才迈开“三过金莲”似的小脚,步履轻盈,悄无声息。   她想起师父,一位高深莫测的道教高人。师父第一次见到她就说:“你既有仙风,也有凡骨。”娴英诧异,尔后成了师父唯一的俗家弟子。认识张山川后,师父一再告诫她:“既已近道,勿恋凡尘;既恋凡尘,必生祸端。”师父的话让她胆怯,但情缘已至,便义无反顾。师父见她去意已决,临别再三叮嘱:“承接生命,转递福音,未几尚可!”娴英心存饶幸,二十多年在井塘默默为繁衍生命做铺垫,以化解祸端。如今想来有些彷徨,如果当初放弃情缘,跟师父暮鼓晨钟,也许另一番景象。   路旁的巴茅草一蓬一蓬,拼凑在一起随风呼呼地热闹,灌木瘦得只剩下躯干,零星的绿叶在树枝摇曳。这些本该砍下分给大家当柴烧的,谁也弄不清,队长劳中就是不同意砍,任由这道残破的风景遗落在肃杀的冬天。   有过那晚的教训,娴英知道纠缠会没完没了。入夜,她早早地沐浴更衣,悄悄挖出埋在地下的神龛,在神龛摆上香,梅花,芝麻油灯,清水,香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之后用手指沾上玄黄之水,画上几道符,挂在窗内,又在窗台撒些粉末。摆出人魔双杀的“天煞阵”因为意在警告,便没用全力。“哎哟!”果然不久后一团黑影窗前掠过,传来闷闷得怪叫。娴英知道,黑影肯定受到了惩罚。她更清楚的是,劳中第二天便眼痛病倒,半月没敢出门。   娴英走过黄土路,一下子没了感觉,内心空灵到极点。也许是自己多心,再回头望望,四五十米远处,有一个年青人正向她走来,娴英一眼便认出,那人是顺狗。      三   娴英刚一回家,顺狗的两只脚就跟了进来。   “亲娘,我娘量了两升米让我送来。”   “唉!你这奶仔。你刚添了娃,何必呢?”娴英坚决不接受。   “应该的,亲娘!”顺狗打心底尊敬干娘,不仅是因为亲娘第一个将自己和儿子迎来这个世界,还因为亲娘在他五岁那年救过他的命。那次被毒蛇咬伤,正在菜地摘菜的亲娘用瓷片将伤口划开,放出毒血,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放在嘴里嚼烂,敷住伤口……   顺狗见娴英执意推让,将米放下就走。   这一幕,好像事先安排好似的,被门口经过的劳中看见。顺狗发现,劳中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娴英心里也一咯噔,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晚上人们刚撂下碗筷,劳中就在队里的晒谷坪吹响了哨子。尖利的哨音像蚂蟥一样在人们耳里爬行,令人生烦。   “开会了!开会了!”劳中扯起粗大的嗓门。   社员们懒懒散散地来到晒谷坪。有的带张小凳,有的找块小砖,有的干脆坐在只有零星草根的地面。顺狗找了个废弃的树蔸坐下。他跟许多人一样不喜欢开会,但又不得不参加,因为不参加会议不仅挨批,还被扣工分。   “娴英来了没有?去把地主婆娴英叫来。”劳中见娴英没到,用力推了懒爷的小儿子社生一把。社生没反应过来,娴英已姗姗来到。   “旧社会,地主剥削我们,我们把气咽下了。今天,还有人占我们的便宜!”劳中没有象往日一样会前啰嗦半天,一张口就直入主题。   “哪个这,这,这么大胆?”社生口吃,一提起地主,顿时来了精神。   “就是她!”劳中伸手指向娴英,“她今天收了顺狗一袋米。”   “打到地主!”劳中话音刚落,懒爷第一个跳出来,举起皱巴巴的拳头喊起了口号。懒爷曾是贫协会主席,年轻时给娴英家当过长工。尽管张山川只骂了他一次,尽管年青的娴英从来没有慢待过他,小儿子社生出生还是娴英接的生。“拿去吧,给娘儿俩补补身子。”娴英当时还塞给他两斤小米。他觉得地主就该批斗,不需要任何理由。   懒爷的儿子社生与几个后生跟着附和。   娴英想说米是顺狗孝敬她的,哪有她说话的份?刚想张口,就见劳中再次将拳头举过头顶:“打倒地主婆娴英!地主婆作威作福的日子再也没有了。”他是文盲,但作威作福这个成语批斗会上听多了,也就背熟了。   这次许多人响应了,会场象一池浑水,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劳中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痛恨娴英,源于十多年来她对他的防备,冷漠和拒绝,源于一次次努力而落得的惨败。他想起了为了得到她而做的一切。井塘斗地主进入最高潮的时候,是他劳中,带着一伙人,把张山川押往后山的岩洞,一锄头将他拍死。老婆知道他暗恋娴英,咬牙切齿地埋怨,是他劳中拳脚相加,打得老婆遍体鳞伤,郁郁而终。是那倒挂垂柳般的腰肢,是那永远一尘不染的整洁衣着,是那花团似的光亮圆髻,是那白如疑脂的小脸,令他劳中发痴发狂,浴火中烧,半夜里抱着木柱发情,他恨不得整死她。   “我是自愿的,怪不得……”顺狗想站起来解释,话没说完,被劳中打断:“被剥削了还吃哑巴亏,你的觉悟到哪挡克(哪里去)了?”   顺狗还想继续解释,社生过来将娴英牵扯到人群中央,“斗,斗她!”   娴英低着头站着,腰微微弯曲。劳中过来狠狠地就是一巴掌,似乎用足了全身的力气:“打死你这个地主婆!”社生见劳中动手,踹起脚也要踢。   “不能打人!”顺狗突然跳到劳中面前,双目园睁。   “你想打架?”劳中捞起衣袖。   “想!再打人,老子跟你拼了!”顺狗一把抓住劳中的衣服猛推,劳中怔了,反抓顺狗手臂,两人互相推搡。社生将身子缩了回去。   众人全都站了起来,有起哄的,有劝架的,有看热闹的,会场乱成一团糟。一个大肚子孕妇挤过来,一不小西安癫痫病去哪治好心被绊得四脚朝天,“哎哟哎哟!”的乱叫。顺狗和劳中同时松手,大家一窝蜂往“大肚子”围来。   “娘卖xx,一个大肚婆凑什么热闹?”劳中一看是自己的媳妇春莲,气不打一起出,大家七手八脚地抬着春莲回家。   大家经过这一番折腾,象泄了气的皮球,渐渐地散去。   顺狗也扶着受伤的娴英回到家。      四   “亲娘!”顺狗烧一盆热水端上来,娴英既难受又欣慰,泪在眼眶打转,借着微弱的灯光,顺狗看见娴英脸上有五条泛红的血印。   大门被推开,一位老人柱着拐杖进来,原来是劳中的娘。   “天杀的!这些天杀的!扪扪自己的良心,村里的奶仔女仔,哪个不是娴英从娘胎里抠出来的?”娴英见了老人,忙丢下手帕,扶老人坐下。   “我天天在家骂我那天杀的儿子,地主也有好人坏人,要积阴得啊!这天杀的就是不听!”。   老人摸摸娴英的脸,娴英知道劳中娘心地善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劳中的儿子响国跛着脚赶来,老人又继续数落:“看看,看看!前辈子造了哪门子孽,天杀的!把自己儿子打成这样,一辈子都成了跛子。”   响国小时被劳中打成残废,平时沉默寡言,这回有些着急,不等老人讲完,便说:“奶奶,春莲怕快要生了?”   老人惊了一跳,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娴英赶忙扶着。 共 5786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