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创意美文 > 文章内容页

【江南旧时光】记忆里的白桐花(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9 分类:创意美文

记得小时候,在乡下老家,庭院路边,村里村外,到处都生长着许许多多的泡桐树。每逢清明前后,满树的桐花开了,一朵朵,一簇簇,像无数的小喇叭,摇曳在温暖的春风里;又如一群群美丽的少女,裙裾飘动,翩翩起舞。泡桐属于花朵较大的乔木,其花束形似钟状,环环相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盛时,那枝头涌动着的花儿,恰似一片海,喷云吐雾一般。那场景,那气势,绝对是春天里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据说,泡桐花色多样,有蓝紫、淡紫、紫红和白色等。首先说明,开蓝紫色花的泡桐我没有见过,我似乎见过开紫红色花的泡桐。模模糊糊的记忆中,它木质较为瓷实,树棵儿不是很大,叶片较小,结一种铃铛似的桃子。在我们当地,要说种得最多的是一种“兰考泡桐”。它树干通直,树冠开阔,生长快,用处多,容易栽植,春天里开着淡紫色的花。开白色花的泡桐好像较少,给我印象最深的就只有两棵:一棵是长在邻居小爷家的大门口,另一棵则长在村南大梨园靠东南角的边上。

小爷是我记忆里全村“爷字辈”中年龄最小的,当时还不到五十岁。小爷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根柱”,二的叫“根生”;一个闺女,起名叫“桐花”。根柱、根生弟兄俩,当时都参加了生产队劳动,因为和我年龄相差比较大,我们中间似乎没有太多的交集。印象中,根柱见了我,常常是掐着我的腰举过头顶或甩上一圈,力量显得很大;根生有一次掏鸟窝,他把自己掏得的一只可爱的黄嘴角的小鸟,装在一个秫秸莛子扎的笼子里,一起送给了我。

岁月如风,一切都成了过去,但我对此却记忆犹新。往事历历,这一切就发生在小爷大门前的那棵长着白花的泡桐树下。记得当时我站在根生的肩上,欣喜若狂,伸手摘过一束桐花,别在了他的耳朵上。根生一笑,把我抛得老高,我的鼻子就贴着了那粉白的桐花,柔柔的,痒痒的。还记得我用摘下的桐花,去喂那只黄嘴角的小鸟,小鸟好像生了气,不闻不问。我只好放了它,抱着个空笼子,一脸的沮丧。

“桐花”只比我大五岁。听母亲讲,要生桐花的时候,小奶还在地里。等有了感觉,急急忙忙地往家赶。才到院门口,一朵桐花飘落,恰好掉在了小奶的怀里。小奶一惊,“桐花”就降生了。因此,“桐花”便有了这桐花的名字。“桐花”,人长得漂亮,聪明又伶俐,很多小孩子都喜欢跟她玩。记得那个时候,小朋友们常玩一种“抓子”的游戏。“抓子”即“抓石子”。有时,所谓的“石子”,就是路边捡来的碎砖粒或砂浆子等坚硬的颗粒物。当然,也可用杏核、桃核或弹珠等来代替的。

说起“抓子”,它纯属于一种因地制宜、就地取乐的游戏。看似简单,其间却变化多端,兴味十足。玩者先抓起一把“子”,向上一撂;然后迅速反手,使其落在手背上;再略微一抖动,手向上翻,手背上的“子”便抓在了手心。接着,再从中选取一“子”,高抛;随即抓起初始散落在地上的“子”。这一“抓”的过程,难度极大。因为散落面积大,搜集的区域宽广,手如游龙,快似闪电,必须在抓起的同时接住高抛的那“子”,才算赢。

“抓子”是一种比赛,整过过程非常激烈,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它不仅要看玩者手段的灵敏与反应度,还要求玩者心态平和,把握好节奏,环环相扣。如果稍有不慎,一个环节处理不好,就会满盘皆输。“桐花”是名副其实的“抓子”高手。她不但动作迅捷,而且干净利落。整个下来,她往往是一“子”不拉,稳当有序,让人见了如痴如醉,叹为观止。每年的桐花盛开前后,正是天气转暖之际。“桐花”常常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闲暇之时,她就在那棵开满白花的泡桐树下,画个圈,教小朋友们“抓子”。

遥想当年,桐花开放的时候,枝头连个嫩叶也没有。满树的桐花,白白净净,晶莹闪亮。一簇簇,一团团,像蓝天上的云朵,美丽极了。我曾多次地看“桐花”“抓子”。光洁的地面上,“桐花”的那双灵巧的手,指体修长,细腻白皙,一抬一放,一伸一收,正如枝头跳动着的美丽的桐花。傍晚时分,树下人如月,“皓腕凝霜雪”。“石子”被高高地抛起,又静静地回落在了手背上;刹那间,一个翻转,她猛地将“石子”抓在了手心,稳稳的。有时,大家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地入了神。四周静寂,只听到“哗啦”“哗啦”的石子的声音。这时,不定是谁,偶尔一抬头,就会看到树上那摇曳的桐花正对着笑呢。

清明节过后,爷爷就开始忙着整理瓜苗了。爷爷是个老瓜匠,一辈子种瓜、摘瓜,他是一位创造甜蜜生活的人。爷爷的瓜地,当然也是生产队的瓜地,就在村南那个大梨园的边上。种瓜忌讳重茬,一年换一块地方。不过,都是围着梨园转。梨园的四周都有路,路边清一色地栽着泡桐树。泡桐花开的时节,缀满枝头的桐花,一片连着一片,好像给大梨园镶了一道美丽的花边。远远望去,挺拔的泡桐既像披红戴花的哨兵,又像给梨树功臣献花的模特女郎。

在这众多的“哨兵”或“模特”里,东南方向有位品德高洁者,似乎特立独行,它却吹奏者白色的喇叭。它好像是一名领班,招唤着,指挥者这四方的“合奏”。这“乐队”的规模不能算小,可这位“领班”的阅历和资格并不能算老。它那自然的色彩,好像是上天的旨意,让其与众不同、标新立异。爷爷在这里种了多年的瓜,发现了它;我跟着爷爷在树下“学种瓜”,也发现了它。

要说不是花开的季节,还真的不易发现它。它平时不搞什么特殊,默默无闻地站在那里,吸着晨露,沐着阳光。既然都叫做了泡桐,同一个“家族”,说不定还是“近亲”,它和左右相邻的“兄弟”们,和睦相处,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风来时,它摇动着身姿,微笑着点头示意;风去时,它静静地站立,沉稳而不失礼数。每当它开放的时候,梨花也开了。虽然同样都是白,可朵朵梨花,躲在稠密的碧叶间,羞羞答答,娇娇滴滴,一副“小儿女”之态;而桐花则大大方方,无遮无拦。它把全部的“爱”都献给了春天。那一个个精美的喇叭,不就是对春天的礼赞吗?

等到柳絮飘飞的时候,桐花也就很快地谢幕了。仿佛一夜之间,满地飘落的都是桐花。我捡起其中的一枚,轻轻地一抽,柔柔的花和硬硬的“托儿”随即便分开。“花托儿”上带着细长的蕊,像根绿豆芽菜一般。“那托儿”很像是一口钟,又有些古代将士头盔的造型,只是上面没有飘逸的红缨。我把它做成了一枚精致的“陀螺”,来回在手上打转转。有时,还不足兴,我便趴伏在路边,伸着头,全神贯注地“扑棱”着玩。

爷爷忙够一歇,常常来到树下休息。它从兜里掏出事先折好的纸条,捡起几个枯萎的桐花,揉碎了,当作烟丝儿,将“喇叭”的化身又裹进了喇叭。点上吸着,烟火一明一暗,爷爷“吭吭”了两声,然后便显出一副得意的神情。透过袅袅的烟雾,我看到了爷爷那满脸的皱纹。桐花开了一年又一年,爷爷明显地老了。凝望着满地的桐花,突然间,我发现一个有趣的问题,便问爷爷:“爷爷,桐花开在枝头,有淡紫的,还有白色的,可为什么一旦凋零,变成了干枯的桐花,就没有了色彩上差别,一律都变做了淡黄色了呢?”

爷爷又抽了口裹烟,烟圈儿在空中悠悠地升腾。爷爷停了停,笑笑说:“这开着的桐花,是一种生命,生命都是有个性的;枯萎的桐花,回落了大地,便变作了泥土的颜色。”我知道爷爷教过私塾,有着一肚子文化。在我童年的记忆里,似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而且每次问他,他总是充满自信,说得挺有道理的。或许是爷爷的回答激发了我的灵感,看着地上的黄“喇叭”和爷爷手里的白喇叭,我又问了:“爷爷,你怎么用干桐花裹烟呢?”爷爷先是叹了口气,接着便说:“不是没有烟丝吗?随遇而安吧。”

我不知道“随遇而安”的意思,便又问道:“爷爷,‘随遇’怎么会‘安’呢?”爷爷扔掉了手里的烟蒂,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说:“孩子,譬如这桐花吧,开的时候,在枝头尽情地绽放。败了,该落了,就静静地回到了泥土里。人生于天地之间,得万物而生之。饿了,摘桐花可食;困了,捡起这干枯的桐花就可以裹烟吸。”说着,爷爷随手从地上拾起了一枚飘落的桐花,在鼻边嗅了嗅,又说道:“闻闻,这桐花还有些甜甜的香气在。”我捡了一枚,真的没有闻出什么味。我也不太懂爷爷这充满哲思的话语,只是报以微笑。

桐花每年都开,每年都落。当然,那两棵白桐花也自然如此。“桐花”上中学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桐花家有口压杆井,每次和奶奶一起去抬水,“桐花”总是跑前跑后,找引水,压水,一点也不让我和奶奶插手。奶奶看着桐花忙活的样子,常常说:“桐花长成大姑娘了,越来越漂亮。”这时的“桐花”脸一红,笑了笑说:“还小着呢!”“桐花”那兴奋的样子,那白而泛红的面容,真的如树上颤动的秀丽的桐花。

有时,一桶清水刚刚压好,一朵桐花飘然而至,正好落在水桶里,打了个转儿,清水蓝天桐花,恰好形成一幅灵动的画。“桐花”走上前去,弯腰去捡那清澈碧水里的桐花。刹那间,一幅更美的图像便展现了出来。那白皙的面容,那苗条的身段,那略微凸出的胸脯形成的曲线,真的好美。桐花捡出了漂浮的桐花,又要重换一桶,奶奶说啥也不让。每次水压好后,“桐花”都不让奶奶抬,而是她亲自帮我把那满满的一桶水送回家。

我要上中学的时候,“桐花”出落得更美了,听说很多小伙子都在追她,她也喜欢上了东村的小马,可小爷不愿意。小爷家成分高,因为一顶“帽子”压着,根柱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有处上对象;根生也二十好几了,说媒的也不少,最终都没有成功。有人打桐花的注意,说是让“换亲”。初开始,小爷嫌桐花年龄小,也不愿意。可等来等去,眼看着这个家传宗接代都成了问题,小爷变得活络了,他断绝了桐花和一切同龄人的来往。

就在我刚上中学的那年年底,根生结婚了,娶了一个小媳妇,个子不太高,人长得很清秀,很像是一朵尚未完全绽放的桐花。过罢年,小爷出掉了大门口的那棵泡桐,根柱和根生弟兄俩一起为妹妹桐花打了一套家具。几场春风吹过,几场春雨下过,积蓄了一夏一冬的泡桐树又绽开了美丽的花。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桐花嫁到了遥远的东乡。听说那男的比她大八岁,满身的力气,壮实的像头牛。

桐花一去,很长时间杳无音讯。秋天小爷离开的时候,她也没有回来。直到又过了一年,“桐花”有了孩子,那年的清明节,无边的桐花盛开的时候,她才抱着孩子,在小爷的坟头哭得死去活来,让所有到场的人无不动容,潸然泪下。小爷家大门口的那棵白花泡桐没有了,“桐花”又回到了那遥远的东乡。我不知道东乡那里是否也有泡桐树,如果有,是不是也有开白色花的。不知为什么,我一直希望有,而且希望它能永远地开下去。

就在“桐花”出嫁的第三个春天,爷爷未能完成他整理瓜苗的任务,驾鹤西去了。爷爷走时,正是我家最困难的时候,父亲因事不在家,哥哥也被派往三百多里外的山上拉煤去了。一副薄薄的桐木棺材,没有花驾的装裹,没有呜咽的喇叭独奏,有的只是泡桐枝头那幽静的白花。爷爷被埋在大梨园的边上,那是他曾经种过瓜的地方。那地方距离白花桐不远。每年的春天,桐花的开落他都能看见,我想爷爷应该是幸福的。

如今,又到了春天,又到了清明。家乡已经很少有先前的泡桐树了,那密密匝匝、层层叠叠的花海不见了,那一串串一簇簇精美可爱的小喇叭不见了。爷爷的坟头长出了青草,我想起了早年爷爷教我背诵的“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这里没有野火,只有烧过的纸灰。我想念爷爷,我希望看到枝头那曾经摇曳的白桐花。

猛然间,我又想起了“桐花”。她应该也已经变老了,她还像当年那样美丽动人吗?我无法想象,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根生的孙子已经考上了大学,听说暑假回来,领回来个对象如“桐花”年轻时一样漂亮。穿着个白裙子,就在老家的街面上走过,说话甜甜的,步态轻盈,正像当年小爷家大门口的那棵泡桐枝头的桐花在春风里摇曳……

轻微的癫痫病以后怎么控制癫痫病的患者不能吃什么青少年癫痫可以治疗吗原发性癫痫病的治疗方法指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