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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赤脚行走的岁月(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古代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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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记事时起,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出行不怎么穿鞋,究其原因,一是穿着母亲做的实纳鞋夹脚,脚后跟时常磕得出血;二是库布其沙漠的沙地与近缘的湿地,行走舒心而坦然。沙地的温馨、舒爽,使地气瞬间穿透掌心导向我的血脉,而湿地的寸草滩,轻柔、绵软地抚慰着我的脚掌。造就了赤脚行走的的温床。因而我常爱光着脚板走路,由此就有了一段赤脚行走的岁月。

多年后,赤脚行走犹如一种心疾,时常困扰着我。睡梦中常常呓语连连,每次我从离奇的恶梦中惊醒,往往与赤脚有关。在众多公众场合,我眼瞅着他人西装革履穿戴齐整,而我却赤裸双脚,不修边幅地现身,顿时心痛地难以承受,试图与地缝做一次毫不犹豫的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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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梁牧场留给我的记忆,是岁月积淀弥久的沉香。那方人烟稀少的空旷,散落在一地苍茫间,时常在我的脑海里荡起激情的涟漪。我在那里赤脚放牧群羊,悄然走过十多个年头,其实也在牧放我的青葱岁月。在夏天的高温季节,我在上学或替父出牧,我的足印,散落在牧场那些骄阳的烈焰中,赤脚行走在连鸡蛋都可以焖熟的午后的沙漠里。我每走一段路程,脚板实在烫得不行,就刨开湿土让稚嫩的脚板尝试一下凉爽的滋味,再继续前行。就是那些沙漠地带固守一方诸如沙和尚、蜥蜴等幼小动物,也在热浪滚滚中,张大嘴巴,吐着舌头,颤动着腹部,时而向前冲刺,时而用两条前腿撑起躯干,向前方张望,发出“吱溜吱溜”的颤音。

由于身在牧场,春夏秋三个季节,我大都赤脚行走,很少穿鞋。但凡上学的路上,我的鞋基本是多余的行囊,派不上用场,只有快到了学校大门口,才与脚有了某些联系。概因我常年在杂草丛、砂石滩、荒漠中行走,我的脚底被沙漠热浪灼烤,麻茬、甘草茬、石块等炖物的磨砺,打磨起厚厚的带浅黄色状的皮层,状如沙鸡的足底,这是经过长时间沙子的炙烤和钝物磨砺而成的特质肤色。

经过多年的淬炼,我的脚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行走功能,在库布其沙漠以及灌木和半灌木丛林中,不仅不怕沙漠滚滚热浪的灼烤,也不怕灌木、半灌木茬子、蒺藜、刺枚的张牙舞爪、恣意妄为,且能闲情逸致行走自如,就像一只蝴蝶在烂漫的花丛中轻盈的飞舞,我在空阔的旷野享受着大自然天籁般的纵情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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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50年代末至70年代初的十多年间,当库布其沙漠中部的泉水,向布日嘎斯太河下游乌兰水库集结时,水库中水草丰美,为水生动物创造了丰盛的食物资源,使乌兰水库成了真正的野生水生动物的繁殖场。

作为当地的牧羊人,常有新鲜的鱼类可以捕食。每年的冬季,作为库区周围少有的几户牧户,为食到新鲜肥美的大鲤鱼,几个喜欢捕鱼的人,在库区外的几处水域的深水区,凿几个窟窿,把网兜插入水中,在鱼群聚集处来回搅动,时有大鱼钻入网兜。春节过后,气温渐渐回升,冰层酥软渐薄,深水区从休眠中渐醒的鲤鱼,也想享受一下外面的风光,随着热气向上游游动,从深水区顺着泉水的流向逆水而来,由于水路狭窄,一些身沉体大的鱼常在游走中,卡在低矮的水草丛中,原地顺从地摇着头摆着尾,显示满脸的无奈。

每年的春季,冰消雪融,大地回春。大批的水鸟在春江水暖时闻春而来,白天鹅、鹤、鹳、鸿雁、鸳鸯、野鸭等数十种鸟类不期而至,成群的鸟叫声此起彼伏,有的鸟在库区上空巡翔、有的在水中浮游、有的在空中一个猛子插入水中、有的在岸畔嘬绒理翅,构成水库库区水陆空的壮美行色。

春尽夏来,许多水鸟北上而去,水库库区还有鸿雁、野鸭、捞鱼鹳等水鸟留守,它们在此栖息、繁殖。而此时正是鱼肥水瘦的季节,从出水闸口到下游的灌渠,到处都有鱼的踪迹,且基本都是以鲫鱼为主。那些鱼不是随波逐流,就是在渠畔的草丛的根部觅食、游走。这个时候,不论大人还是小孩,赤身露体淌入水里摸鱼,常常大有斩获。有时恰巧碰到鱼窝,收益更为可观。而这些鲫鱼个头虽不算太大,但也有几个年头的鱼龄,因而味道十分鲜美老道,不用专职厨师烹饪,味道也醇厚绵长。

乌兰水库大坝外的二坝三坝始终保持一米五左右的水位,因芦苇、蒲草等杂草稠密,不宜捕捞,因而为鱼的生存创造了空间,大鱼就此而云集。人站在岸边聆听,大鱼食草的声音,清脆地从水里传来,从耳边滑过。而那些喜欢捕鱼者,因草密而不可拉网捕鱼,就把蒲草、芦苇等杂草割出一条水路,把网撒入水中,然后在上游和下游投石赶鱼,使鱼受到惊吓而胡跑乱窜,自投罗网。也有一些捕鱼者,采用釜底抽薪法,在水面较小的二库,安上发电机抽水,竭泽而渔。还有一些垂钓者,精心制作鱼饵,施放鱼钩,静守垂钓。我就曾经有两串鱼钩,每一串挂十个左右的钩,时常坐在岸边,等候鱼儿上钩。

而甲鱼属水陆两栖动物,其白天一般躲在离岸两米左右的岸畔,在水里崴下一个坑,隐藏在泥土里。有时藏的较浅,隐隐使人发现其脊背的纹路。在夏天暴晒季节,它在岸畔暖洋洋的晒着甲背,一有风吹草动,便逃入深水区。 甲鱼出来晒太阳或在水中躲藏,因其行动迟缓,被人发现往往手到平拿,难以脱逃。而在水草稀少的水域,每到酷暑难挨的季节的中午时分,人在岸边,许多甲鱼就在水中沮丧地探出头来回巡游,似乎在找寻大气中需要的成分。作为北方人,对甲鱼的烹饪不得要领,佐料奇缺火候不晓,用猪油或素油撒点盐一炒了之,结果腥膻味浓重,嚼之如泥,因而常在水潭与甲鱼碰面也没有多少心思捕之下锅。

参加工作后,在餐桌上,点一只斤数重的甲鱼已是档次不低的消费,就连胆血都是贵重的食材,况且大都是以假乱真的池养货色,真正的野生甲鱼更是难得一见。即便如此,食客们吃得也满心欢喜,口鼻生津。因而我在朋友面前常调侃说:“早知道甲鱼能吃得这么有滋有味,小时候还能承受饥饿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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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生活在水库边,和水亲密接近是日常必修课。最初常见大人们在深水中,一会儿挥动臂膀,左起右落,劈波斩浪;一会儿在水中双手刨水,波起人行;一会儿仰躺在水面上,就像一叶轻舟漂浮;一会儿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几分钟后从另一个地方钻了出来。作为小孩的我们,看到此情此景甚为羡慕。我们几个小伙伴就模仿大人的样子,也在浅水处胡乱扑腾。钻个猛子倒是简单明了的事情,或捏住鼻子或屏住呼吸,凭着年少的顽劣,在水中也能坚持几分钟。而其他游泳方式,则有一定的技术含量,起初总是呛水,呛得鼻腔酸困。随着入水次数的增加,渐而也就学会了 蝶泳、蛙泳、仰泳几种游泳方式。学会了游泳,我们这些初生牛犊的小屁孩,由浅水区渐趋走向深水区,在野泳场劈波斩浪自由驰骋。

?凭着这些自我揣摩而来的游泳技能,后来在野泳场和泳池内偶有参与,姿势还算优美,令那些旱鸭子们甚为羡慕。凭这些自小学来的本领,我在游泳中,常掀起身心沸腾的浪花,在运动中甚感欣慰、愉悦,既陶冶了情操,又健硕了体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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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是个特殊的年头,气候非同一般,冬季寒冷,夏季酷热。每到冬季,穿一般的棉衣是难以过冬的,只有穿上皮袄皮裤,才能少受风寒的侵袭和伤害。然而,实纳帮子布鞋总给我带来一些伤害。我的脚后跟每年冬天都要皴裂,每次裂开口子,缺乏油脂一类的滋润,更无现今的手足裂口油一类的专用油,一时难以好转。即使脚穿父亲亲自织的羊毛袜子,也无济于事。皴裂处常常裂开一条口子,时有鲜血从脚后跟渗出,走路一瘸一拐。就此,父亲用羊油在煤油灯上炙烤,把滚热的油跌入裂口中处理脚疾,烫得人撕心裂肺地疼痛难抑。有时过几日就能好转,有时处理不好导致红肿发炎,脚肿得连鞋都套不上。而生活在大漠之缘,夏季烈日的侵袭无处不在,常得在水中浸泡,方可降温驱热,因而和水就有了不解之缘。而乌兰水库的库里库外水草葳蕤岸然,也就卵生出许多的水生物,以蚂蟥和水虱子尤甚。蚂蟥藏于水草茂密的浅水区,长寸余,首尾吸附在人的腿部,利齿穿透皮肉,刀扎般疼痛。若把它从腿部剥离,被咬开的口子会血流不止,甚为痛楚。而水虱子存活于深水中,瓢虫般大小。人在水中游泳,神不知鬼不觉就遭受袭击,身上红肿发痒,像得了荨麻疹一样奇痒难耐。蚊子作为水生物,湿地可谓是蚊虫的产床,那里是它们繁殖的最佳土壤。每到夏季,乌兰水库境内的蚊子肆虐成群,恣肆纵横,如轰炸机成群结队飘然而至,在头顶“嗡嗡”作响,劈头盖脸狂轰滥炸,把人叮咬得遍体鳞伤。

多年后,我回想起这段过往,仍有一种恐惧从脑际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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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住在偏远的西梁牧场,距学校单程有十里之远,概因脚力不足,我九岁才开始上学,比我的许多同学的年龄大了近两岁。

我在小学到初中阶段,像牧人倒场一样,从一个学校到了另一个学校。那个时候农村的学校,小初一贯制,年龄小至七八岁大至二十岁左右,有的学生十二三岁才念一年级也不足为奇。我记得在小学三年级前,大都是一个老师代课,课程也就是语文、算数、体育几门。在读一年级的时候,我学习不够认真,就连家庭作业也是不小的问题。每天放学回家,在西梁地上学的只有两个学生,那个比我大一岁叫万仓的人,他连小学也没读完就帮助家人牧羊,成了名副其实的牧羊人。有一次,我因偷懒贪玩,家庭作业没有写完,有个叫存的班长,在上早自习大庭广众之下,把我驱逐于教室之外,进行所谓的反思。我站在教室外,感觉受到极大侮辱,人格与尊严有种践踏的委屈,遂愤然离校。在走了几里路后,我怕父亲一旦知道原委,克制不住愤怒对我使之拳脚,就顺势躺在渠畔的一颗大树下,等其他人放学归来。

放学后,班主任王文茂知晓此事后,怕我想不开出了什么意外,就派儿子和一些大年级的学生一路追来。那个时候,王老师受到 “文革”的冲击,被下放到一个叫麻黄湾的村落居住,那个地方也是我从西梁地到学校的中间地段。那几个学生一路小跑追寻我的足迹,猛然在渠畔的大杨树下发现了我,甚为惊喜,其中就有我的一个叫白虫的叔伯长兄。

自那次风波后,身材瘦弱单薄、谈吐斯文的王老师和我做了一次长谈。对我这个淘气鬼,在他看来或许还是一个可塑之才,循循善诱地给予了许多关怀和鼓励,在我的灵魂深处有所触动。当我在课堂上动手动脚触碰其他同学的时候,他就声平气和地向我提问,使我好动的习性有所收敛,学业大有长进。后来水库迁来一些职工子女,我上学又有人作陪,我离开了那所学校,到了距离略近的另一所学校就读,学习竟然突飞猛进。但我就此认为,王老师是我引路入门的关键所在。而驱逐我的那个班长,却走了下坡路,初中没毕业就弃学务农。

好多年后,我开始码一些横平竖直的汉字,时有油墨飘香的喜悦。那个时候,我想给自己起一个笔名,我猛然想起了王老师。其实离开那所学校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但我深知他是我真正的启蒙老师。遂按照王老师读“忠厚”为“钟浩” 的口音,为自己起了唯一的笔名:钟浩,这或许是对我深爱的老师最好的怀念。

在我四年级的时候,语文算术老师分开教学。这两个老师一个姓张,一个姓迟,实属两个奇葩。那个姓张的算术老师,每天上课都是阴沉着脸,仿佛他的学生上辈子就欠下他家的债,说话每每都是正颜厉色,讲课毫无引力和创意,又不善引导和沟通,引起学生们的反感。他带的课是珠算,每到他讲到激情洋溢的时候,有的同学就稀里哗啦的拨拉着算盘,让其发出刺耳的响声。满脸不悦的张老师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十分恼怒地骂道:“你们就这样不好好的学,看将来害了那个龟孙子呀。”说罢提着教案愤然离去。但张老师惧内,常因大事小情和夫人发生口角,甚而打斗。夫人快言快语时有出言不逊,连珠炮似地从嘴里奔出一些“家骂”。嘴角笨拙的张老师一时语塞,待后回击道:“我也是那些话。”

迟姓语文老师,猴性且满脸喜色,活泼有余严肃不足,模样滑稽,灰说遛道,对缝子串话一套又一套。讲起课来总是滔滔不绝,无的放矢,满口的白沫四散飞溅,讲到激动处简直是忘乎所以,上气不接下气,把大好时光全然浪费在玩笑中,一时冲动时有敲断教鞭的事情发生。写在黑板上的字迹不仅潦草,还歪歪扭扭,有点像屎壳郎漫步而过的样子,天书般难以辨认,自我解嘲曰:“圪遛正圪遛正,折估过来不差甚。”还美名其曰:“茶壶里煮饺子,肚肚里有。”

一日,迟老师与内人发生纠葛,俩人先是恶语相向,后打斗起来,几个回合下来,迟老师被五大三粗的夫人摁倒在地,骑在身上,挥动花拳猛击头部。他自感不妙,遂向夫人告饶:“你把我放开,让我歇一会儿,倘若你还不够解气,再恢复原样,当男人的说话算数。”一句话逗得老婆松开了手。

若干年后,张老师调到了另一个旗县,迟老师始终坚守在当地纹封未动。据说两人多年后相聚,酒酣之处,谈论起过往,二人满脸委屈:“咱俩都命不好,教了回书,一遇就遇上趴学生了。”旁边一老同事戏谑地插话道:“那些学生原来怎么样?”猴急的迟老师一时踩错了刹车,一脚踏在了油门上:“有的原来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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