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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一个男人的二十四小时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红色经典
张山峰醒了。   不用看手表,他知道现在大概是什么时候了,凌晨四点多。每天睡到这个时候就会醒来,很有规律。灯是不敢开的,万一把老婆吵醒,她又要唠叨个没完。摸索着下床,借着窗外微弱的亮光,上了一趟卫生间。这男人一上年纪,某些零件就要出问题,修又修不好,心里免不了感叹时光无情,一转眼怎么就老了呢?   再回到床上,有时候可以睡个回笼觉,有时候又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张山峰就开始回忆。这回忆中自然少不了女主角,他想起某一天对一个女人说过的话,“不管有多少女人都是过眼云烟,唯独你才是永恒的”。这确实是他的心里话。可她一点也不领情,只是淡淡地回答,“那是因为你没有得到。”一针见血,她算是看透他了。   每每回味已经逝去岁月中的闪亮瞬间,他疲软的自信心像被打了强心剂一样,变得高涨起来。想他多少也算是当地的一个文化名流,戴了顶大才子的帽,又当了这么多年报社的老总,虽说不是主流媒体,但好歹也算是一只凤头,人又长得英俊,这主动送上门的女人绝非个别。当然,一般都是逢场作戏,肉体的需要,好多他都记不清名字了。武汉专门癫痫的医院只有她,似乎是他命中的克星,算起来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有二十多年了,他还没有把她追到手,这也是他一生中自认为最失败的一件事。   张山峰感觉自己的大脑像电脑的磁盘,很多垃圾文件都被他清空,剩下的都是一些经典。比如和她的相识。那时候,她才18岁,狂热的文学女青年,嫩葱似的,掐一把都要掐出水来。在一次笔会上认识的,他是被主办方请去讲课的老师,而她是众多仰视目光中的一个。张山峰开始还以为她跟有些文学女青年一样,为了伟大的文学事业愿意献出自己青春的身体,结果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她既不得罪他,也不给他亲近的机会,但又对他很尊重。很多次,他单独约她,结果她不是带个女孩一起来,就是临时找个借口有事,态度极其诚恳地道歉。这一招很厉害,让他重不得,轻不得。更要命的是,在某个午夜梦醒时分,他突然发现自己好象真的喜欢上了她,牵肠挂肚的。情场老手反被一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了,这算是哪门子对哪门子的事?   黑暗中,张山峰微微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睡在身边的老婆,忙又缩了回去。老婆比他小18岁,是他的第二任妻子,当年也是众多崇拜者之一。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还热情似火,他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于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家里那位土气的黄脸婆,另娶佳人。不过真结婚了,他才发现这佳人实在不好侍候。也许是知道他那德性,所以把他管得特别紧。家里的财务一手抓不说,还不让他有什么闲钱,稍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就不得安宁。为了求太平,他就越学越乖,表面一切以老婆为中心,事实上又常常玩暗渡陈仓的把戏。有些游戏,并不一定非要有钱才能玩,女人,终究是长头发短见识。   没想到,现在轮到张山峰自己紧张老婆了。看她每天穿得像只花蝴蝶,涂脂抹粉的,忙着美容、购物,和三朋四友打牌喝茶,这日子过得实在是丰富多彩。不像他,退休后,心理落差太大,郁郁寡欢,整天窝在家里,哪里也不想去。这衰老的速度明显比老婆快得多,现在她都不愿跟他一起上街去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山西儿童羊癫疯好的医院,风水轮流转。   天亮了,小区里不时传来早起的居民开关防盗门的声音。张山峰故意闭上眼睛装睡,他知道,接下去老婆就要起床去公园锻炼了,早上舞剑,晚上跳舞。而他最近也迷上了一件事,那就是上网。   以前,张山峰是不懂网络的,他觉得这是年轻人的事,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学这干吗?直到有一天,他给另一个城市生活的她打电话,像所有更年期的老人一样,重复那些陈谷烂米的事,说自己已好久没见她了,问她可不可以给他写封信,寄张照片?她觉得好笑,碰巧那天心情比较好,于是故意逗他,说现在谁还这么老土,写信寄照片?你去学电脑,学会打字了,我跟你上网聊天,还可以视频,让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张山峰惊喜得口水都快流下来,连续追问,真的?你可要说话算数。她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很认真地回答,当然是真的。张山峰赶紧表态,好,我马上去学,到时候你可不要不理我。电话线的那头,出现短暂的沉默,张山峰怕她变卦,又问了一句,直到耳边传来她肯定的答复,才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张山峰的老婆叫麻茹,这名字实在不好听,也不知道当年他的丈人老头是怎么想的,居然给自己的女儿取了这么一个疑似蔬菜名。还是她的名字好听,晓倩,多么有诗意。   等老婆出了门,张山峰在被窝里捂了一会,然后就穿衣起床,墙上的指针已指向了六点。他和老婆的早餐是各吃各的,他是传统的泡饭,就着豆腐乳,几十年不变。老婆喜欢吃西式的,牛奶加面包。在卫生间洗脸的时候,张山峰无意中抬头,发现镜子里一张苍老的脸,不由吓了一跳,眼皮虚肿,松驰的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更糟糕的事,眼角居然还残留有昨夜的眼屎。头发好久没焗油了,花白得刺眼。张山峰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像一只长满了爪子的章鱼,紧紧地慑住了他的心。   吃过早饭,张山峰决定上午去理个发,让自己变得精神些。麻茹早锻炼回来,那张脸显得更加的红润,张山峰想起自己的眼屎,突然有一种自卑,嘴巴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嚼动。麻茹显然没有注意张山峰的异常,她边优雅地喝着牛奶,边说今天约了几个人要去棋牌室打牌,顺便拉人入伙,午饭不回家吃了,让他自己解决。张山峰答应了一声。   麻茹化好妆,拎了个小包走了。50出头的人了,看起来只有40多点,她很早就从单位出来,自己折腾着开过美容院,卖过衣服,现在迷上了传销。当然,麻茹说,她现在做的不是传销,是直销,一字之差,两个概念。张山峰觉得没什么两样,家里用的洗发水、沐浴露、洗洁精,还有做饭的锅等等,都被麻茹换成了直销产品,以增长业绩。至于她到底有没有赚到钱,张山峰一概不知,家里的财政大权他从没有捞到过。他和麻茹没有孩子,自己和前妻生的女儿早已成家立业,心里怨恨他当年的绝情,所以平时很少跟他来往。以前,张山峰倒不觉得,现在人越老,越渴望这儿孙绕膝的温情。   中午麻茹不回来吃饭,他就不去买菜了,到时候随便煮点面条吃就行了。找一件干净的外套穿上,张山峰下楼去理发。他平时习惯到小区那家叫珍珍的理发店去理发。小小的门面,也没啥装修,生意却出奇的好,按张山峰的观察,这生意好跟理发师的那双手分不开的,技术不错,还极丰满柔软,特别是进行头部按摩时,常让他生出几分幻觉。张山峰来到珍珍理发店,发现自己来早了,人家还没有开门,只好到小区的公园里去转悠,消磨时光。   所谓公园,其实也就在楼群与楼群之间圈了一块地,种了些花草树木,修了一座袖珍亭子。两张小石桌,配上几个圆形的小石凳,还摆了几样健身器,仅此而已。张山峰看到几武汉哪里治疗癫痫好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老人在那压腿扭腰,心想这有啥用,再锻炼也找不回青春,搞不好还弄出个骨折就划不来了,老年人最怕的就是这个。大清早的,居然有人已在石桌上摆开了棋局。张山峰对下棋没啥兴趣,也就不过去凑热闹了。背着手,看了一会穿睡衣的遛狗妇女,手舞足蹈的老头、老太,张山峰觉得自己还是跟这帮人不一样,一个字:俗。这么一想,那腰不自觉地挺了挺,脑子里闪过气宇轩昂、鹤立鸡群之类的词语。再看时间,九点多了,张山峰心里惦记着上网,要不这头发还是中午来理吧。主意打定,他就打道回府。经过超市门口,见一摆地摊的青菜还比较水灵,上前问多少钱一斤?摆摊的妇女回答说4元。张山峰嫌贵,不就是菜嘛,居然贵成了肉价。那妇女不高兴地说,超市里要卖5元一斤,还没有她的菜好,她是自己家种的。张山峰被她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斤斤计较了,现在物价高,再说种菜也很辛苦的,就当做好事。这么一想,张山峰发现自己还是挺高尚的,他让卖菜的妇女称上两斤,带回了家。   泡一杯绿茶,张山峰打开了电脑,登陆QQ。上网他倒是一学就会,毕竟是有文化的人,只参加了一期老年电脑学习班,没几天就扫了盲。只是这打字,到今天还没有学会,五笔记不住,拼音不标准,幸好有手写板,要不然,凭他那蜗牛一样的打字速度根本没法聊天。上去第一件事就是看QQ面板上有几个好友的头像是亮的,特别是晓倩的头像。他想起第一次和晓倩聊天时的激动,不知说什么才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晓倩很忙,说等有空了跟他聊。他就巴巴地等着,直到她的头像变成灰色,他才死心。后来,他又加了几个女网友,当然,人家不知道他的实际年龄,在资料上,他填的是40岁,取了个“寂寞如风”的网名,还是有点吸引力的。   晓倩在线。   张山峰忙不迭地发过去一朵玫瑰花,既是打招呼,又是献殷勤。晓倩回过来一杯正冒着热气的茶,发过来一句,张老师好!张山峰想请求视频、语音,转念一想,自己还没理发,形象不佳,还是算了。晓倩打字速度极快,她说,现在上面查得紧,上班期间不能聊QQ,她在线是为了接收一个文件,一会就要下了。张山峰立马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可又无可奈何。果然,没几分钟,晓倩就像鱼儿一般,消失在茫茫网海,不留一丝痕迹。   张山峰很沮丧,他想,那就另找一个女人聊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想着,QQ突然发出嘀嘀的提示音,他点开一看,原来是“荷仙姑”发过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张山峰振作精神,很高兴地作出了回音。这位女网友他以前也聊过,湖南人。“荷仙姑”说她刚到这个城市出差,问“寂寞如风”能不能给她介绍下,哪里比较好玩,她想去看看。张山峰不由发出了一声哀叹,倘若他不是现在这副模样,早就主动请缨给“荷仙姑”作导游去了,现在只能在虚拟的世界里扮演一个绅士。显然,“荷仙姑”对“寂寞如风”的热心指点很感激,她试探地问他,有没有空见个面,一起喝杯茶?张山峰心里是一千个愿意,可他又怕“荷仙姑”知道自己是个糟老头子,到时候反而尴尬。“荷仙姑”见他半天没反应,似乎有点失望,说既然你不方便就算了。张山峰忙说,没有没有,他很愿意跟她一起喝茶。只是他是个上年纪的人,有点不好意思。“荷仙姑”说没关系的,她也不年轻。话说到这份上,张山峰自然也变得豪情满怀起来,两个人约定一个小时后到如归宾馆的大堂见,并交换了手机号。   关了电脑,张山峰又重新洗了一把脸,情绪竟变得莫名的高涨起来。他来到珍珍理发店,还好,没其他客人。理发师阿珍很热情地接待了他。张山峰坐在皮转椅上,让阿珍今天动作快些,他还有要事,理好发再给他焗点油。阿珍说没问题。在理发过程中,张山峰都顾不上跟阿珍聊天,他老是在想这“荷仙姑”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自己见了她该说些什么?别看自己老都老了,说不定真的还有机会艳遇呢。这么胡思乱想着,对阿珍的那双玉手都给忽略了。   四十分钟后,一个形象崭新的张山峰出现在镜子前。阿珍开玩笑说,张老师,你今天是不是去约会啊,这么有精神。张山峰好脾气地呵呵一笑,说自己这么老了,没女人喜欢了。阿珍说,哪老啊,我看张老师是越来越年轻了。张山峰闻听此言,深受鼓舞,付好钱,脚步轻松地走到小区门口,本来想坐公交车去,又怕耽搁时间,干脆就打了个的,直奔如归宾馆。   路上,张山峰收到“荷仙姑”发来的一条短信,让他到了直接上她的213房间去坐会。张山峰忙回复一个“好”字,顿时感觉满身骨头都变得轻飘起来,不由滋生出一种暧昧的期待。   如归宾馆是家小宾馆,在一条巷子的深处,从外部看,比较简陋。张山峰心想这“荷仙姑”出差还这么省,真是个好同志。走进宾馆,服务台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坐在那里,见张山峰进来问他是不是要住宿?张山峰说找朋友。那女人也就不管他了。张山峰走到213房间门口,稍微犹豫了一下,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微笑着朝张山峰作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张山峰见“荷仙姑”这么年轻,一时不敢放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正经起来,他很有礼貌地握了握“荷仙姑”伸过来的手,嘴上很热情地说欢迎,欢迎。   “荷仙姑”姓何,张山峰很亲切地叫她小何。两个人坐着闲聊了一会,说的不过是些当地的风土人情。当然,也提到了网络的种种好处。说着说着,忽又断了话头,张山峰一看这样,就说时间不早了,今天他做主,请远方的朋友吃饭。小何也不推辞,背起包,两个人走出宾馆。站在阳光下,张山峰的心情有点复杂,他不得不承认,在自己的潜意识里,还是盼望着能发生一点什么。虽然,他也知道今非昔比,想有故事不容易,要有事故就更难。既然故事和事故都没有发生的可能,他也就没必要太大方,再说,他身上的钱本来就没多少,打肿脸充胖子的事还是不要做了。这么一想,目光就落在了路边的一家小饭店,张山峰回过头,对“何仙姑”说,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吃?“何仙姑”点点头,说随便吃点好了。 共 7767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