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好书推荐 > 文章内容页

【丹枫】我家的四合院(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9 分类:好书推荐

我家的老院子,是正儿八经的四合院。这在有着几千年封建社会历史的农村,也算是大户了。

坐北向南的朝向,迎合了最佳的宅地风水。临街而建的正面四间大瓦房,是整个村子的一大亮点:一溜的四方青砖铺在椽与椽之间当毡子,(就是铺在椽的上面,再给青砖上面铺一层泥皮,泥皮上面再铺瓦)代替了很多家庭使用的廉价劈柴,再配以清一色的松木柱子、松木大梁、松木直椽、松木檐板、松木花格子大窗以及占了整整一间正面大墙的松木大门,让整座房子显得高大气派,与众不同,尤其是用四方青砖铺就的地面、用上等木板制作的二层楼阁,更给人一种规格高档,时髦新潮的感觉。

也许是由于条件的限制,正门不在正中,却占去了靠东边的一大间房子。穿过正门,便是左右两边的三间厦房,没有什么特别,和村子里所有人家的厦房一样:中间是不足两米宽的两扇开房门,左右各按一扇四方形的小方格窗子,也有在房内搭就楼阁的,但大部分只搭了一间,是用最简易的泥草搭成,只有我家的厦房左右两间都搭了楼阁,而且全是用上好的木板搭成。

厦房后面,是四间高大的正房,比前面的四间正房高出了许多。照样是上等的好松木,照样有木板搭成的二层楼阁,只是柱子更粗,房梁更粗,椽子更加笔直,前后跨度更大;门窗虽不是很大,但也是上等的松木所制,只是较之前房门窗,这正房的门窗就显得小巧精致。

这里是我家的中枢,一个家庭的司令部。所有的重大活动都在这里进行。这里有灶房,有连通灶房的热炕,有一日三餐的锅碗瓢盆,有醉人心脾的阵阵飘香。这里是父母居住的地方,是我们兄弟姐妹出生的温床。

走出后门,便是七八米宽的后院。一道厚厚的城墙把后院围得严严实实,仿佛一座城堡,阻隔了和外面的联系。

这就是我家的老院子,一个标准的四合院,一个我儿时的幸福乐园。

但是,就是这么个标准的四合院,却住着两户人家。一户是我家,一户是我叔家。准确地说,一户是我爷家,一户是我二爷家。

至于我二爷什么时候和我们分的家,我不知道。从我记事起,就是两家。而且早就听父亲哥哥们说,除了院子东面的三间厦房是我二爷盖的外,前后两座正房都是我爷爷所盖。也许是我爷爷过得殷实的缘故吧,在我爷和二爷分家的时候,就把前后两座正房靠东边的一间给了他。这样,完整的四合院就被划成东西两家,东边的四分之一归二爷家,西边的四分之三归我家。

同进一家门,同住一个院,却是两家人。

我的两个爷是亲兄弟。他们各有一对儿女。我爷除了我父亲外,还有个姑;我姑排行老大,我父亲排老二;我二爷有三个孩子,除了我大叔外,还有个大姑和二叔。大叔智力正常,大姑和二叔都有智障。因此,从我记事起,我们家就已经有九口人了,二爷家五口人。

就是在这样有着十四五口人的四合院里,我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也经历了很多有趣的故事。

在这里,我看见母亲和二婆一窝一窝地养着小鸡,也看见一窝一窝的小鸡跟在老母鸡的身后,布满了四合院的各个角落,看似混乱,实则清楚,母鸡守护着自己的小鸡,小鸡紧跟在母鸡的周围。真是一幅“母鸡喈喈领七雏,且行且逐鸣相呼”的农家母鸡育子图。

在这里,我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不管男女,常常聚在一起,捉迷藏,骑竹马,跳皮筋,踢毽子,嬉笑追逐,无拘无束,多像一幅“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的童年嬉戏图。

在这里,我和村里的男孩子们,拿着哥哥们自制的弹弓,瞄着四合院周围瓦楞上的鸟雀,或者爬到后院高高的城墙上,对草丛中悉悉索索的野兔,一次次弹射出强劲的小石子,即使一次也没有击中目标,但我们仍感到无比的刺激和快乐。这又多像是一幅“八月小二挟弓箭,家家畏我田头飞”的童年玩乐图。

在这里,有着太多太多的童年乐趣,让我享乐不尽,描述不完。

也许盖这四合院的时候,村子里还没有一辆架子车,进出门全是小巧实用的独轮手推车。直到架子车慢慢时兴,家家都为有一辆新潮省力的架子车而自豪时,我家却遇到了从前门到后院无法通行的困难。由于我家的临街正门是紧靠最东一间,又直直正对着二爷家的东厦房墙,且内正门距厦房墙不足两米,拉着架子车进去可以,可要从屋里出来,如果不懂得点技巧,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有很长一段时间,给后院猪圈拉土,或由后院给街道拉粪,我们仍然用的是独轮手推车,架子车倒成了一个摆设,无用武之地了。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天,大哥竟很自如地拉着架子车出出进进了,高兴的全家人一齐围观上来,听大哥说出其中的奥秘。原来架子车进来时要拉着进,但出去时,就要调转车头,扶着车辕推着出,否则,就别想出去。

解决了架子车进出院子的问题,实际上就解放了劳动生产力。至此,不管是我家还是二叔家,只要是给后院拉土拉粪的活,架子车全派上了用场。只是进出门的这一技巧,只有我们两家人知道,外人是一概不知的。因此,也就闹出了很多笑话。那时候,架子车是常常相互借用的,今天我借你家的用,明天你又借我家的用,一来二去,和谐了整个村子的气氛。有一次,一个叔家哥来借架子车,当时,家里人都在后院忙着,忘了告诉他车子出门的技巧。谁知这位哥怎么试也拐不过那个弯,要不是父亲急忙赶来告诉他技巧,他就是本事再大,也休想把车子拉出大门。

这样的例子在今后的日子里还时时发生,以至于村里人一提起来我家借架子车,都有一种莫名的担心,不为借不到,只为出不去。

其实,父亲和哥哥们早就商量过,要将后院的城墙打通,装个后门,这样就可以拉土垫圈、起圈出粪的活在后院进行了,可以不再走正屋、穿前院、调车头、过拐弯、出大门了。那个时候,家家养猪攒粪是创收挣工分的重要来源,有的家庭一养就是好几头,三天两头给猪圈拉土施肥。我家也不例外,不但养过肥猪,还养过下小崽的大母猪,常常是十几头小猪崽跟在大母猪后面撒欢地跑,可劲地拉屎拉尿,这就使得我家后院拉土垫圈的次数比别家多,起圈出粪的频次比别家快。

然而,给城墙挖洞装门容易,要把土从城墙外拉进后院就很难了。因为,城墙外是很深又很宽的城壕沟,沟里长满了茂密的芦苇,除了严寒的冬季外,其余时间城壕里全是水,尤其是在秋夏季雨水较多的时候,水快漫到了城墙根。即使开了门,也无法通到大路上,况且我家所处位置距村口近六七十米的路程。要用架子车把土拉到后院,谈何容易。考察了一阵之后,父亲哥哥们只挖出了一个城洞,却无法修通城墙外的小路。

架子车所走的道路,依然是从前院进,从前院出。

也许是四合院里居住着两户人家的缘故吧!也许是东西两座厦房相距太近的缘故吧!也许是我家的孩子一点点增多,一点点长大的缘故吧!在我10岁的时候,我们家又相继增添了大妹和小妹。从此,四合院就更加人进人出、热闹非常了。

早上,收工回来的两家人,各自端一盆洗脸水摆放在院子中间,边说边洗脸,尔后,又各自端来饭菜,相互品尝;晚上,吃完饭的两家人,各自端出小板凳,坐在院子中间,长时间地拉着家常,特别是夏天的晚上,大家拿出炕席,铺在不是很宽的院子里,长长地躺成一溜,摇着蒲扇,看着天上的星星,听着后院城壕沟里的蛙鸣,说着村里村外的闲话。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们是多么幸福的两家人,又是多么不可分割的两家人。只要谁家遇到大事,另一家就跟着忙活和担心。

我清楚地记得,我的两个妹妹出生的时候,我二爷一晚上睡不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大叔起来看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虽然我当时纳闷:我家的事,二爷怎么这么操心。但还是觉得很感动,也隐隐觉得我们就是一家人。

我也清楚的记得,我大叔在一次干活中不小心触动了电源,当场被击倒后不省人事,不仅吓坏了二爷一家,就连我们全家也跟着跑前跑后。我爷更是忧心忡忡,坐立不安,陪着医生守着我大叔一个劲地喊他的名字,直到族里的老人们都急火火地赶来,一起叫醒了大叔,大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时我才发现,不大的四合院里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我还清楚地记得,在一次公社电影院里放电影,由于我二叔没有钱买票而被挡在了门外,并且得到了检票员的严厉训斥和推搡。当时,恰巧被我二哥看见,他不依不饶,准备组织几个伙伴要收拾检票员。后来是被村里几个大人劝阻,才避免了一场不必要的事端。其实,没票不让进去,这是走到哪里都必须遵守的规矩,我二哥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更何况我这个二叔,本来就是个有严重智障的少年,即使让他进去,又能看懂什么。

可见,在我们两家,只要发生什么大事或发生任何损害一方的利益,都会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并制定一致的对应措施。

然而,长时间的生活在一个院子,不可能不产生矛盾,也不可能不发生冲突。这也许是一个坚不可摧的真理。

我们两家也不例外,即使本来就血脉相连的一家。

那是在我大叔结婚后的第三年,我爷去世后的第二年。我们那地方,吃水是要从井里挑,然后用扁担担回家里,倒进水缸。那时候家里都很穷,水桶基本上都是一家一个,担水的时候相互借用。我们两家更是如此,从我记事起就一直这样。然而,那一年的一次,我大哥刚担了一趟,我大叔就喊着也要担水。大哥知道大叔是在找事,就没有理他,继续担着水桶往外走。我大叔就说了一句至今我都不知道的粗话,立马激怒了大哥,于是,两个人就吵了起来。后来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当我从外面跑进来时,我大哥的额头已经在流血,我大叔也坐在院子中间抱着头直哼哼,四邻五舍的人都被惊动了。有的急忙拉住还在一个劲向我大叔跟前扑的大哥,有的跑到我大叔跟前查看是否受伤,有的四处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也有的在一旁看热闹。最暴跳如雷的是我二爷,他不管我大哥的额头鲜血直流,也不看大叔是否受伤,而是一个劲的大喊大叫,以最粗鲁的话语骂我大哥,以最伤感情的话语连带了我的父亲。顺便提一下,我父亲不是我爷的亲生儿子,是从小抱养来的,这也许就是我二爷不分青红皂白敢指责、敢谩骂我父亲包括我大哥的最直接原因。

然而,二爷的指责和谩骂并没有起到好的效果,却反而遭到了同族中我另一位叫二爷的严厉训斥。这让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二爷一下子像霜打的茄子,焉焉地只顾唉声叹气了。

从此,我们两家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了来往,吃饭不在一块,乘凉不在一块,聊天不在一块,好像陌生人一样,虽进进出出,却如同路人。

这件事在我的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让我更清楚地界定了我们两家的关系:同是一条根,却是两家人,相处应有制,和睦度人生。

即使后来我们两家恢复了关系,但总是有一种阴影笼罩在院子的上空,若有若无,时隐时现。

其实,在我们家的四合院里,最让我同情的是我二爷的二儿子,我叫二叔的。他比我大七岁,却一直喜欢和我玩耍。听母亲说过,我二婆只能生孩子,不能养孩子。只要吃了她的奶,就一定智商有问题。她一共生了四个孩子,除了我大叔和从小给人家的一个姑姑外,剩下的一个姑和二叔,都有严重的智障,除了会说话以外,别的什么都不会。当然,做最基本的粗活是没问题的。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我就问:“大叔怎么没有智障,而且还很聪明?”母亲就说:“那是个例外。”虽然我对母亲的这种说法产生过怀疑,但事实上我二叔和那个姑确实不算正常人。村子里不管大人小孩,常常拿他们寻开心,但这只能背着我二爷和大叔,有时候也必须背着我们家人,否则,我们是不答应的。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是一个四合院长大的。尤其是我二爷,视他们如掌上明珠,不允许任何人看不起他们。记得有一次,我和村里一大群孩子出去给猪拔草,我二叔也在其中,可下午回到家里,我们都满满的一篮子猪草,只有二叔的篮子是空的。我二爷生气地问我怎么回事,我就一五一十地说了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跟二叔抢猪草,他根本抢不过他们。我二爷一听这话,扭头就跑到村子街道上扯着嗓子大骂起来。听着二爷不提名不道姓的谩骂,我真后悔告诉了他真相,弄得我好像告密的叛徒一样,有好一阵子没脸和那几个大孩子说话。然而,他们并不计较,依然好朋友似的玩耍。只是再也不敢招惹我二叔了,知道二叔家里有个厉害的老爸。

然而,尽管二叔智障,连简单的数字都不会认,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却是家里的一个好劳力。此后的几年里,我二爷家一直比我家过得滋润、宽裕,很大程度上多亏了有我这个二叔。每天,他在我二爷的带领下,天不亮就起来给生产队的地里拉粪,或者从塬跟前把一车车干净的土拉到饲养室。他虽然不能干一些技术性的活,但只要是用架子车干的活,我二叔是首当其冲,次次不落。特别是每年冬季的平整土地会战,我二爷家年年是队里的先进。每到分红时,我们家是倒灌,不但分不到一分钱,还要倒贴一百多元。我二爷家就不一样了,年年是全村的第一,我二爷高兴地拿着分来的一沓子钱,像拿着一个无价之宝的美玉,翻来覆去地欣赏,眼睛眯成了缝,嘴巴翘到了耳后根。每到过年,我们几个兄弟姊妹,只能穿半新不旧的衣服,我二爷家的两个叔和姑,齐齐的新,叫人既羡慕又嫉妒。

哈尔滨去哪里的医院能看好癫痫病西安癫痫病治疗方法北京权威的癫痫病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