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科幻小说 > 文章内容页

【江南】那时月光(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9 分类:科幻小说

大寒,没有雪,整个冬天都没有几场雪。不比以前,大雪下了几昼夜,天地苍茫,冰冻三尺。或许世道变了,天也变了。

过了大寒,就该打春了。那个南城根的老人终究没有活过这个冬天,悄悄然,死了。

很多老人都熬不过一个冬天,像迈不过一道坎,死了。

我是在一个月色四合的傍晚回到南城根的。南城根依旧,小巷幽深,天昏地暗,破损的路面,漂浮着黑掉的人。当我钻进巷子时,看见巷口,一个花圈背着水泥墙,定定站着。没有风,一动不动。一个人死了,用五颜六色的纸片,似乎跟人们打着最后的招呼,告诉那些人,他走了,不要惦记了。

岔巷口,站着更多的花圈,两根瘦腿,吃力地站着,举着花花绿绿的脑袋,两溜子。岔口正对着大门开着,门口一个铁盆,插着一炉香,香断断续续燃着,青烟可有可无。铁盆边奠着一杯冷茶水,落着几张冥票的灰烬,像黑蝴蝶,铺开翅膀,静静睡着了。院子里人来来往往,显得杂乱,红漆铁门半敞,遮住了半边院子。有人挂灯,有人铺纸,有人忙着借桌椅麻将,好像人们在准备一场晚会,其实,是一个人死了。白纸黑字对联贴上了,子女亲戚告知了,海蓝色绸缎老衣上身了。一切妥帖,没有累赘。似乎人们早已为一个人的死亡做好了准备,只等他咽气,就像冬天南城根的小院,都扫过了,只等着,来掩埋一场雪的尸体。

没有哭声。夜深了,腊月的寒气,流浪汉一样,四处游走。满月,冷冷的,但月色灿烂,照在南城根的房顶,照在一方塞满悲伤的院落,照在一个人停止走动的脉搏上,照在去另外一个世界的草木路上,路冷冷的,月色冷冷的。

还是没有哭声,或许哭泣已不时新,或许人们已经泣不成声。月亮也不知道哭了没?

只有偶尔传来的麻将声,噼里啪啦,拍打着干硬的夜空。坐夜的人,围火取暖。有人添媒,有人抿一口白酒,有人烧香,有人眯着眼摸起了一张白板胡了。今夜,他们不回家去,他们坐着,陪这个不再说话摸牌的人坐坐,一辈子,就陪这最后一次,下来,就是天道轮回,就是来生了,何况有没有来生,谁知道。就安下心陪这一夜,一个人,终究要陪着别人一个个离开,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再让另外的人陪着自己离开。像灵堂的蜡烛,照亮那人生远去的最后一截路。

南城根静悄悄的,跟所有冬天的夜晚一样,寂静的可以听见白月光照在事物上的细微声。一个人离开南城根了,很多人都离开南城根。他们合上翅膀,闭上眼睛,把卑微的一生收敛回来,让活着的人,独自活着。

我去找老贾,老贾坐在黑屋子里,六十岁的老贾,说起了那个人的生和死。老贾说那个死了的人今年五十八,老贾说他们自小在南城根长大,老贾说他后来去了靖远煤矿,退休了回来了,老贾说他就一个姑娘,他一死一院房全是姑娘的了……

老贾摸出了旱烟,捏一撮,摁一撮,摁进烟嘴,点火,皱着一张脸,吸了起来,那么拼命地吸,吸得老脸,皱成一疙瘩。老贾说,五十八,死的早了,前几年身体还硬朗,今年过来,垮了,害了怪病,前两天我门口看见,脸上阴了,我觉得活不下去了,结果……老贾还在抽烟,眼睛定定的,是想起了那些年少时南城根的光景?还是有一天他也会孤零零独自走了?或许都有。月亮照进窗户,一片水迹。没有人知道,今夜,有人说起了一个人的生老病死像摊开了一生的手掌,给另一个人看看,这如此的死,是多么匆忙,多么惨淡。

第二天的早晨,我还是路过那个门口。一切如旧,花圈、凉茶水、香、纸灰,只是多燃了两支蜡烛,烛泪倾斜,火焰虚弱。院子里还是散乱的人,满脸寒气,端着碗,啃着蒸馍,吸溜吸溜,就粉汤菜吃。正对门口的院子,停着一具棺材,松木的,棺盖打开,斜一边,棕黄的油漆,刷了一遍,没有画,没有雕,只有小档处刻着一颗碗口大的福字。人已死了,此生再无福可享,就等下一辈子了。

住南城根的人,主要是房东,多为老天水人,北山、南山都有坟,人去世了不进公墓,就直接埋到了山上了。山上好,北山阳,暖和,一抬眼皮,就能看见城,也能发现尘埃深处的南城根。想了,就下来,偷偷来看看,看看儿孙们的生活,看自己磨旧的院落。

两天后的一个半夜。那个死了的人送了。下弦月,露着微微的缺口,隐没在西边。月色依旧清冷,多少年了,似乎从未温过,还好,多少年了,月色还似当初,没有陈旧的痕迹。丑时已过,鸡打鸣的声音隐隐传来,像给一个即将起身的人,提着醒。寅时到,该上路了。鞭炮声响成一串,在老城墙下激荡着,吵醒了残梦,吵醒了余生。似乎白昼的铁皮门早早给南城根的人打开了。院子里人身鼎沸,提香蜡的,收花圈的,细细哭泣的,抬棺材的,在月色隐没后的夜色里,蠕动着,忙乱着。棺木拥拥挤挤出了巷子,上车,拉走了。

那个早早死掉的人,终究抵不住一场疾病。在这红尘人世里活了五十八年,然后抽身离去,干干净净走了,南城根,从此少了一个干咳不止的、面色蜡黄的、黑衣蓝帽的人。除了两天的白事情,过了,就没有人想起这档子事了,人们陷入生活的泥沼,无法自拔。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没有人知道有人死了,最后趁着夜色走了,再也不来了。南城根知道不?这片养育过那个老人的土地,是否还会常常想起四十年前的少年,多么精干,也是否还会常常想起四十年后从他乡归来的老人,多么孱弱。南城根或许知道,因为它再也听不见那咳嗽了,再也感受不到那双颤巍巍的脚底了。

旧时的月光,铺了一地,像南城根的眼泪。

我在一个夜色收拢的早晨,走出巷子。岔巷里,没有花圈,香火也收了,冷茶倒了,纸灰扫了,依旧清净。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乎那个人没有死,或者说,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到世上来过。

我出巷子,一个佝偻着腰的女人,晃动着出了门,端着一瓷盆粉菜汤。她的腰佝成一座山,满头白霜,还沾着昨夜的月色。她应该是那个刚刚死去的男人的老伴。她很老了,老的像一纸灰烬,风一吹,就化了。

癫痫病诊断标准是什么?癫痫病发作时没有意识怎么办河北治疗癫痫的医院陕西癫痫权威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