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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老爷爷和老宅_1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悬疑推理
破坏: 阅读:1608发表时间:2018-05-24 11:18:31
摘要:我老爷爷叫李宝树,我们这个家族在小县城里扎根,是从他开始。


   一
   如今,我脑海中时而会出现如下一个生活场景片段。
   三弯巷转弯的地方,一座堂屋的东头和一座东屋的北头有一片空地。空地里,我和我堂叔文智叔一起在那里玩耍,旁边有一个老人,坐在杌子上,笑眯眯的,看着我俩。
   文智叔是我四爷的第二个儿子,年龄比我还小将近两个月。那个看着我们俩玩耍的,就是我的老爷爷,按文雅称谓,应该叫祖爷。
   记忆中的老爷爷,穿着旧式长衫,又瘦又高,脸庞清癯,肤色白净。当时的他,应该接近八十多岁。
   他叫李宝树,我们这个家族在小县城里扎根,是从他开始。
  
   二
   据说,我老爷爷出生在县城西南五六里地的四柳树村。
   我小时候,还两次见过来自四柳树的血缘关系最近的一个本家。一次是我爷爷要盖屋子,他来给屋顶编苇芭,编的苇芭细密厚实。一次是我奶奶去世,他来了,扎了一个纸花圈。模样已经记不大清,只记得和我三爷的身材差不多,年龄比我爷爷大,中等身材,精瘦,少言寡语,挺忠厚的样子。据我二叔说,我们家里人都在大街荣茂祥杂货铺后面住的时候,他经常来。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他是我们这个家族与四柳树李氏家族有关联的唯一人证。
   据我爹和二叔讲,那位本家小名叫“臭”——一个很贱的名字。我们这里老风俗,名字越贱,身世越富贵。他却不但名字卑贱,身世也很窘困。死前,当了许多年的鳏夫,家徒四壁;死后,竟然无钱埋葬。大概是上世纪70年左右,他死了。唯一一个出嫁多年的女儿,也拿不出钱来殡葬他。我爹曾经告诉我,我们这里老风俗,家里死了人,一般都要男性后辈执幡发殡。因为我爹是家里的长门长,我爷爷就让我爹去为他执幡,并负责殡葬他。
   那时我爹手里也不宽裕。没办法,在征得那位本家爷爷的女儿同意的情况下,给他们村里生产队的队长讲,“反正得想法下葬,棺材买不起,咱就砌个砖池,送走他老人家吧。这年月,大家都没钱,我也手紧。这么着吧,买砖的钱,我拿一半儿,你们生产队拿一半儿,老人的房子归你们生产队。”
   生产队长答应了,才找人挖了个坑,砌了个长方形的砖池子,下了葬。
   那个本家死了,我们家里与四柳树李氏家族的根系就断了,再也没有什么来往。
   本世纪2010年以后,我和父辈们也产生过到四柳树寻根的念头。我爹去世前,我曾经问过他,“能不能找到他的女儿,问一问四柳树本家的情况。”
   我爹说:“她嫁哪儿去了,我不知道。再说,她比我还大好几岁呢!说不定,早死了。”
   我曾经遇见过一个四柳树村的老头,看模样,年龄比我要大几岁。可巧了,他也是姓李,我就向他打听“臭”的消息,他说:“听说过,早死了。他没有近亲,闺女也早死了。”我告诉他,我们的根在四柳树,并说出我老爷爷的名字,他一脸懵懂,支支吾吾,连说:“不知道……”
   因为断了近亲,直到现在,我老爷爷与四柳树村李氏家族的渊源,他的后代——如今的我们一大家族人与四柳树的联系,都是个无解的谜。
   就这个问题,我曾经对我爹讲:才过去约一百年,我老爷爷——也就是你爷爷的身世,我们就弄不清了。唉,时光太无情了!
  
   三
   我老爷爷年轻时为何跟他母亲离开故土四柳树村,逃难到开封?天灾,还是人祸?不得而知。反正,一定是艰难困窘到极点,不得不辞别故乡,逃难他乡。
   我们县城到开封大约二百四五十里地。我爹曾经告诉我,他年轻的时候去开封,一路上,不是疙疙瘩瘩的土路,就是细沙路。疙疙瘩瘩的土路,本就高一脚底一脚,不好走;下雨天,黏腻沾脚,挪不动脚步,车轮子更难行。细沙路,马车轮陷在里面,几匹马都拉不动。而且,一路上,经常有土匪出没,说不定,就被抢劫了。
   我爹这样讲的时候,我就想起了电影《1942》中那些逃难人的镜头。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如下场景。
   我年轻的老爷爷,挑着一副扁担,扁担两头的箩筐里,挑着他和母亲的全部家当。或者,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装着的,亦是他和母亲的全部家当。他的母亲,跟在他的身后。母子二人,穿着破烂,身子瘦弱,满脸菜色,又被尘土荡得灰头土脸。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一步,一步,蹀躞而行。
   他们娘俩一路的艰难险阻,今天的我们,实在难以想象。
   我爹告诉我:“后来,你老老奶奶病死了,你老爷爷把她埋葬在开封曹门关。你老爷爷多次说,得把俺娘的尸骨迁回家。到他死也没实现。现在,更没地方找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老爷爷返回故乡。先落户东关外,后来,又在三弯巷买了地基,盖了房子,扎了根。
   我老爷爷的回归故里,是衣锦还乡?还是迫不得已?抑或是迫切的思乡念头驱使他一定要落叶归根?我们今天也不得而知。但是,知道的是,从他回归故乡以后,家族开始兴旺发达。
  
   四
   在开封,我老爷爷干什么职业,我没听说过。但我听说,解放前后,我老爷爷炸油条。我想,这门手艺,应该是他在开封学会的。
   我们三弯巷里有三家小吃在我们县城里很有名。傅家的炒凉粉,陈家的绿豆面糊涂,李家的油条。我们李家的炸油条就是我老爷爷的手艺。
   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三弯巷。我小时候,我们小县城是四四方方的界域,以旧城墙为界,城墙外是护城河。东西南北各横竖贯通一条直直的主要街道,东西向的叫民主街,南北向的不记得那时候叫什么街了——反正后来叫向阳街。县城东南角有一座城隍庙,与西北角的县衙遥遥相对。城隍庙北面有一条街道,叫城南街。城隍庙西北,就是文庙。到我记事儿的时候,文庙就改做县一中了,城隍庙也改做了县商品粮供应的门市和仓库。
   文庙的东面,城隍庙的北面,连接民主街和城南街有一条不规则的大约三百米的W形胡同,曲里拐弯,这条胡同旧时叫三弯巷,后来叫民主胡同,住在巷子里武汉小儿羊癫疯能否治愈的人家,还都习惯的叫三弯巷。
   三弯巷的第二道弯,由东西向转为南北向的拐角处,路南路北有两个对门的宅院,都是我们李家这个家族的。我们家里人把南面的叫南院,北面的叫北院。
   我老爷爷先娶了周氏,生一男一女。周氏病故,又娶了王氏做妻,王氏又生了三男二女。他一定深知读书有文化的重要性。他一个炸油条的,竟然供养几个孩子上学读书,我爷爷、三爷、四爷,还有我三姑奶奶,也包括他孙子辈的老大——我爹,在民国时期,都读成了识文断字的人。所以,等我爷爷他们弟兄几个长大成人以后,因为有了文化,懂得经商,我爷和我三爷、四爷、我爹他们爷们儿几个,就合开了“荣茂祥杂货铺”,家族开始兴旺发达。从这一点上说,我老爷爷绝对是个深明大理眼光远大的人。
  
   五
   听我爹和叔叔、姑姑们讲,“荣茂祥杂货铺”时,我老爷爷并不介入店铺业务。而是依然干他的老本行——在十字街头炸油条。
   每天早晨,一辆小推车,就推着炸油条的全部行当。支上油锅,点着柴火,摆好面盆,手拿一双长筷子,挑起一团面糊,三搅两搅,然后,一抻,拉成长条,放进滚热的油锅,一会儿,就开始膨胀,鼓起一个个汽包,颜色也慢慢变黄。翻过来,稍微停一会儿,一根根外面焦黄,里面松软,咸香可口的油条就出锅了。
   他还有一绝,油条灌鸡蛋。油条将熟未熟的时候,捞出油锅,划开一道缝,将打好的鸡蛋液倒进去,再放到油锅里,稍微一汆,即捞出,里面的鸡蛋清香鲜嫩。
   据说,他在大隅首摆一个地摊,买他炸的油条的人排老长队。乡下也有人专门跑到城里,吃他炸的油条。
   县城北面,离城十几里地的高村,有一家姓魏的,据说他的祖辈也会这个手艺。还听说,那个姓魏的就是跟我老爷爷学的这门手艺。因为这门手艺,他竟然与我老爷爷结拜为朋友。两家结为亲戚,春节,八月十五,还来往走动,一直延续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
   在我的父辈中,只有我三叔延续了我老爷爷炸油条的绝技。文革期间,我上高中时期,曾到我三叔工作的第三食堂打过短工。半夜三四点钟的时候,我三叔就叫我起床。到了食堂里,点着油灯,就赶紧打面糊,一大盆面糊,双手抱着,用力反复摔打,然后,饧一段时间,等天明了,才开始点着油锅炸起来。其中的辛苦劳累,让我终生难忘,也更让我能设身处地的深深理解我老爷爷当年的辛劳。
   据我二叔回忆,炸油条要坐矮板凳,日积月累,年复一年,我老爷爷的腿长期窝曲,走路都变了形。
   想当年,我老爷爷每天都是如此,他老人家的那份艰辛和劳累,实在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谁都知道,靠炸油条发家致富,哪里是容易事儿?但是,我老爷爷就是靠着炸油条这门手艺,不辞劳苦,日复一日,锱积铢累,积攒了一份家业,并让这个家族人丁从几口人慢慢发展到二十多口人。
  
   六
   “荣茂祥杂货铺”时,早晨炸完油条,收了摊子。我老爷爷和我四爷就经常到地里去,耕种、锄草、施肥、收割,辛勤耕作家里的十五亩薄地,收获一些粮食,部分解决全家人的吃饭问题。我老爷爷日复一日的勤奋劳作,至今想来,都令我们后辈人钦佩不已。据我二叔回忆,我老爷爷直到八十多岁还能下地干活。越是炎夏酷暑,越要头顶炎炎烈日,在豆地里锄草。别人劝他歇歇,等凉快了再干,他总是说:“没事儿,天热草死得快!”
   据我二叔回忆,我老爷爷不但勤劳,还与人为善。街坊邻居有了困难,总是倾囊相助。有一个乡下的穷亲戚得了肝病,廋得皮包骨头,面色苍白,到县城就医,住在我们家里,老爷爷总是让家里人用平时很少吃到的小麦面给他做饭,尽量给他改善生活。老爷爷待客,常常是倾其所有,唯恐照顾不周,就是盛饭,也不用小碗,而且饭要盛满,以示真情。那时候,民以食为天,能让来客吃饱饭,就是最优厚的待遇啊。
   至今,他的与人为善,忠厚善良,已经演变成良好的家风,影响着我们家族里的一代代人。
  
   七
   1956年公私合营之后,我们李家一大家人又从大街上的“荣茂祥杂货铺”搬回三弯巷住。搬回来,一大家族人才分开锅,几个爷爷自立门户,各过各的。而我爹年龄大了,又有我们五个孩子,也自立门户了。
   我的印象中,我们一家人先是住在南院,后来才搬到北院。本篇开头的回忆,就发生在南院。
   据我二叔说,南院一开始是个空武汉癫痫权威医院是哪家园子,没住人家,里面就种些庄稼或者蔬菜。后来,先盖了两间东屋,我大爷爷住在里面。再后来,又盖了三间堂屋,我老爷爷和我三爷一家住进去。老爷爷在南院一直住到他驾鹤西去。我大爷爷死得早,大奶奶独自一人住在东屋里守了几年寡,后来改嫁了。她改嫁以后,我们一家就搬进那两间东屋住。
   南院门朝北,与北院对门。也不记得什么时候了,院门没了,但大家依然从那里出入。热天里,因为东屋和堂屋错落着遮蔽阳光,形成一片阴凉,那里就成了热天里乘凉的好地方。我的老爷爷就经常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这些孙辈重孙辈嬉笑打闹,享受着天伦之乐。
   听我爹说,我老爷爷体质很好,很少得病,八十多岁还腰杆挺直。“可惜的是,大饥荒那年月,没躲过去,走了。唉!还不是饿死的!要有吃的,还得活长呢!”我爹叹着气说。
   我一个姑姑回忆说,根据一些旁证推断,我老爷爷应该是死在农历1959年10月12日。那时候,大饥荒已经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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