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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恋】亲娘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校园小说
娘就是娘了,还亲娘,谁家的娘不是亲娘?
   俺这亲娘,其实是俺的晚娘。
   母亲生俺时难产,产床上折腾了一天一夜,最后,俺平安降生,母亲却永远离开了。
   母亲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却耗尽了自己的生命,用邻居们的话说,我是个毒命人。
   毒命郑州的癫痫病医院能治好病的是哪家?人都各色,打记事儿起,我就是别人眼里的“惹祸精”,没学会走路先学会打架,一个年龄段的小朋友们,大的小的全不怕,一言不合,扑上去就是干,连抓带咬,挨了打也不哭,人们都叫我“缠吧头”,这话是我们那儿的土话,说的是一点小事就没完没了,不占便宜就不罢休的那种人。
   当然,也没少挨揍。
   父亲读书少识字不多,用现在的话说,他是个粗线条的人,连给我起名字都透着简单,我名叫石头,我家姓石,那“头”就是我的名,他爱喝酒,脾气暴躁,打起人来下手没个轻重,往死里揍。从这方面说,我是完美地继承了父亲的遗传基因。
   可我从来就没在父亲面前流过泪。
   我家堂屋的后面是一条大路,路那面是一大块棉花地,棉花地中间有条铁路,这是一个国营钢厂的铁路专线,从几百公里外的铁矿往厂区运送矿石的,平时也很少跑火车。
   那铁道边就是父亲行使家法的地方。
   每次我犯了错,父亲拿根长荆条,嘴巴朝我哝一下,说声“走”,我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我低着头在前面走,父亲在后面跟着,到铁道边站定,父亲拿荆条朝我身上一下接一下地抽。那荆条是农村人编筐用的,不粗,有极好的韧性,抽在身上钻心的疼,却又不断。父亲抽了十几下,我说,“行了么?不行你继续,行了咱就回去。”见父亲不吭声,我转身走了,父亲气呼呼地跟上我回家。
   父子俩配合得挺默契。
   有回我又一次犯错,回家时父亲正好有事出去,没时间修理我。我屡教不改,父亲也烦透了,扔给我一把铁锹,两眼冒火,朝我吼道:“我不知道上一辈子作了多大的恶,生了你这个孽种,你到那铁路边挖个坑去,等我回来把你埋了。”然后“咵”的一声带上门走了。
   我到铁路边挖坑,量好长度和宽度,深度也刚合适,坐在家里等父亲回来。
   父亲回来时已经半夜了,喝得醉醺醺的,见我坐着,问:“你咋还没睡?”我说:
   “你不是说挖坑把我埋了吗?那坑我挖好了,等你回来埋我呢。”
   父亲气急败坏,“唰”地一耳光抽在我脸上:
   “犟种,真他娘的犟种!”
   这种状况就一直这样持续着,直到她来到我们家。
   那天放学回家,推开门见堂屋中间的小餐桌旁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身上穿着带着补丁的旧衣服,但浆洗得挺干净,看面目挺和善,身边偎依着一个小姑娘,比我大几岁的样子,见我回来,父亲对我露出难得一见的笑脸,说道:
   “石头,过来,我又给你找了个娘,快过来叫娘。”又指了那小女孩,“这是你姐。”我翻了下白眼,说了声“我没有娘,我娘早死了。”便钻进里屋,父亲在外手足无措地叹着气:
   “看看,看看,看看气人不?就这样的犟种,不懂一丁点的人事儿。”
   听那女人说:“破小子嘛,都这样,大几岁就好了。”
   父亲回道:“长到七老八十都长不好,生就的犟种!”
   那女人笑了笑,说:“看你这话说的,哪能呢。”
   说句心里话,自那女人来,我家的生活一下子改变了不少。那女人是个勤快人,忙了家里忙地里,手也巧,茶饭比以前可口多了,冬天的棉,夏天的单,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待我也亲,有啥好吃的先紧着我,可不知咋的,我对她却怎么也亲热不起来,有事喊她,总是“哎”,“哎,俺爹叫你干那,哎,俺爹叫你干这”。那“哎”就是我对她的称呼。
   父亲听了不愿意,“哎啥哎,哎是谁?没个称呼?”她总是护着我:“喊啥咋的,我知道是喊我不就行了?”我听了并不领情,心里说: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定多想让我喊你娘呢,想得倒美,想让我喊娘?再等八辈子吧!
   那天我在学校又犯了一次大错。
   几个中学生在学校的操场上打篮球,我和小学的几个同学也在那跑着玩,玩得正起劲,一不留神撞在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身上,那男生比我高一头都不止,许是输了球心里不得劲,一脚把我踹到了,我站起身来,围墙边找了块半截砖头,飞奔着朝那男生跑去,那男生看我疯了一样,赶紧就跑。我一砖头扔过去,正砸在他头上,血当时就下来了。同学们一见砸出了血,都吓坏了,赶紧喊老师过来。老师让人把那男生送去医院包扎,然后捎信让父亲来学校。
   低着头站在老师的办公桌旁,人高马大的父亲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次次的惹祸,老师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指着父亲的鼻子说难听话,平日里极爱面子的父亲脸都红到了脖子根,不住地擦着脸上的汗,嘴里呜呜囔囔地向老师赔不是,声音小得他自己都听不清。
   我知道,今天的一顿皮肉之苦又是免不了的了。
   放学回家,见我一推开门,父亲喊了声:“你还敢回来?”抄起餐桌旁的小凳子就朝我头上砸下来,那女人一看,闪身挡在我前面,小凳子砸在那女人的肩膀上,又扑棱过来划在我脸上,划了一道血口子,那女人顾不得自己的疼,赶紧找块破布按住我伤口,全没了平日里的低眉顺眼,瞪着眼睛和父亲吵:“孩子犯了错,你一个当爹的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可打骂也得有个轻重,你这是想一下子砸死他?”
   父亲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砸死他干净,不砸死他,早晚我得死在这犟种手里。”
   “还不是仿你?没见过你这号当爹的!”女人嘟囔着。
   夜里伤口疼得难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夜半时分,一阵缓缓的脚步声,慢慢走到我的床边,我斜眼偷偷望了一下,是那女人,女人坐在床边,轻轻地用手抚我脸上的伤口,默默地流着泪。
   我原本冰冷的心一点点地变得柔软起来,我终于知道,这个对我行使着母亲职责的女人,真的是把我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疼爱的。
   可我以后喊她,仍旧是“哎”,尽管我心里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娘。
   如果不是那个事儿,我可能一直就这样“哎”下去了,一直到她老。
   那天是个星期天,我和同村的一个同学跑出去玩,这是我平日里最玩得来的一个好朋友。当时正是夏天,天气闷热,俩人一边走一边打闹着,不一会儿就热得一身汗,离路不远处有条小河,我提议到小河里去洗洗澡,水里一扑腾,一下子就清爽了许多。同学说,才下过雨,路边小树林里有爬叉(我们那儿对知了猴的俗称),咱们捉点去,回去拿油一炒,喷喷香。我一听,立马赞同,俩人衣服都没穿,爬上岸来,在小河边找了个别人扔掉的敞口水果罐头瓶,就钻进小树林里。
   小树林里爬叉真不少,两个人地下瞅瞅,树上看看,一个个的猎物装进罐头瓶里,忘了回家的时间,正玩得高兴,忽然听到小树林外传来一阵哭喊声,不,那不是哭,分明是在嚎,声嘶力竭的嚎,接着有纷乱的脚步声跑向小河边,应该是有人听到哭喊声,跑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我们俩赶紧走出来,看到是我们家的那个女人,她披散着头发,嘴里不住地哭喊着:“我的个儿啊,我的个儿啊……”一次次地朝河边冲,人们一边拉住她一边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我一下子愣了,她的儿,她的儿是谁?她的儿怎么了?倒是同学像是明白了点什么,拉我走到她跟前,她一看见我,立马停止了哭喊,安静了下来,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一把拉过我,朝屁股”啪啪“就是两巴掌,“你个死孩子。你吓死我了啊!”我的眼泪立即下来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竟有如此重的分量,顿时就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包围了,趴下抱着她的腿,哭喊着:"娘,亲娘,我的亲娘!”
   她把我拉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说做好了午饭等我吃饭,都过了饭点很久了还不见我回家,便沿路找,到这河边一看见我的衣服,却又找不见人影儿,一下子就慌了,想我一定是淹死在这水里了,便不顾一切地哭喊了起来。
   以后的日子里,“亲娘”便成了我对她的称呼,我知道,这是一个比亲生母亲对我还亲的人。
   过后同学奚落我,说你不是吹牛说你挨打从没哭过吗?那天你脸上流的啥,蛤蟆尿?我笑了笑没理他,心想你懂得啥?我挨了那两巴掌时瞬间幸福得眩晕般的感觉,你能理解?我那流的是幸福的眼泪啊。
   从那以后,我像是换了一个人儿,偶尔犯浑,哪怕正在和别人撕扯在一起,她赶上前去喊一声“石头,回家”,我立马停手,乖乖地跟她回去。见我变得懂事了,父亲也高兴,“想不到这孩子还能学好!”
   “你不是说他七老八十都学不好吗?”亲娘白他一眼。
   “嘿嘿,这不都是你的功劳嘛!”父亲搓着手,嘿嘿笑着。
   幸福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亲娘一如既往地操持着这个家,我从小学中学,直到上大学才离开亲娘,大学毕业后来到这西北边城工作,然后就结婚成家,儿子一岁时父亲患病离世。亲娘就独自一人操持着家里的责任田,接她过来住,老人家总是住上十天半月的就闹着回家,说家里养着鸡啊鹅啊的张嘴货,总交给别人怎么也不放心。让她把那几亩田地转给别人种,到这边养老跟我们一起过,她又总是不答应。见说她不听,我也生气,说老话说养儿防老,人家有儿你也有儿,小辈的伺候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再说你年老不比年轻时,还捣鼓那几亩地干啥?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亲娘听后笑了,说俺儿孝顺我又不是不知道,可你不知道老年人不比你们年轻人,一辈子忙忙碌碌的惯了,冷不丁的一闲下来,抓耳挠腮的浑身都难受,再说老家风是风雨是雨的,到这西北关外之地,除了大山就是戈壁滩,一年也见不到一点雨星儿,哪有咱家那大平原敞亮?古人说故土难离穷家难舍,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还是在咱老家好,出口气儿都顺畅。
   见怎么也拗不过她,便任由亲娘回去住了。
   亲娘回家以后,我便隔三差五的往家打个电话,娘俩说说闲话,拉拉家常。想她想得很了,就又接她过来住上几天,抱孙子在怀里撒娇,老人笑得合不拢嘴,然后再回老家,照看她那几亩责任田和一群鸡鸭什么的。
   两地相牵的日子,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可这幸福却在那天嘎然而止。
   亲娘从我这回去不到一个月,姐姐忽然打电话来,说亲娘的情况不太好,要我回去一趟。
   接完电话,我一脸的诧异,亲娘从这走时还好好的啊,咋忽然间就不好了呢?问姐姐,却又不说,直说回家再细说。
   坐了火车换汽车,风尘仆仆地赶到县里的医院,轻轻推开病房的门,见亲娘躺在靠墙的病床上睡着了,床边挂着吊瓶,姐姐坐在床边。
   姐姐拉我到屋外,小声告诉我,乡里组织老人到县里医院免费体检,查出亲娘食道癌,晚期。现在还瞒着老人家。
   听姐姐这样说,我一下子惊呆了,痛悔得恨不得猛抽自己几个大嘴巴,这么多年来,我咋就没想起给亲娘检查一下身体呢?要是早点发现,怎能到今天这地步?
   找了在医院当医生的堂哥咨询,堂哥一脸诚恳地告诉我,如果真的为老太太好,就不要手术了,老人多受罪,反而走得快些。
   夜晚,我在黑暗中一直流泪,亲娘,你为我付出得太多太多,可留给我孝敬您老人家的机会,却实在少之又少,子欲养而亲不待,从这方面说,你真的是一个吝啬至极的人啊。
   和姐姐商议过后,决定听从医生的安排,把母亲带回了家。又决定不向亲娘隐瞒,对武汉老年人癫痫病如何治她讲了实情。亲娘很平静地听我们说完,点头,说,这就对了。其实,亲娘是个明白人,看我急匆匆地赶回来,就应该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病情了。
   我打电话向单位请了假,亲娘在世的最后一段时间,一直陪在她身边。
   医生开出的药物大多是用来止疼的,抵挡不了癌症的肆虐。亲娘的身体飞快地憔悴下去,已经不能站立,天好的时候,我会抱她出来,小心地放在躺椅上,陪着她晒晒太阳。
   亲娘渐渐吃不下去饭,喝口水都会吐出来,这是晚期食道癌的标准症状,可她却从来没有流露过任何痛苦的神情,那一头白发蓬松在头上,像顶了一头乱草,怎么都梳理不顺。我看她虽然消瘦却面容光洁,脸上荡漾着微微的笑容,悄悄和姐姐说:“老太太气色不错。”姐姐却哭着告诉我,说脸上的皱纹都伸展了,咱娘大限到了,也就这样一两天的事儿。
   那天,亲娘对我说,夜里做梦见着你爹,他说他想我了。
   我握住她的手,眼里不住地流泪,亲娘,我的亲娘,可我怎能舍得让你走啊!您老人家要是不在,我可就是个没娘的孩子了啊。
   亲娘出殡那天,天一直下着雨,大概老天也在帮我哭泣吧,我长跪在棺材前面的泥水里,六月的天,虽然下雨,也还不冷,可我的身体却不住地颤抖着,心痛如刀割,到了正午十分,该起棺了,我扛着柳幡走在送殡人群的最前面,三步一回首四步一叩头。也许,我只能用这种可怜的方式来报答亲娘的教养之恩了。
   送走亲娘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常常半夜半夜的睡不着觉,我知道,在乡亲们的眼里,我大学毕业,也还算是个稍微有点出息的人,可如果没有亲娘,就凭我小时候的那副德行,今天的我该是个什么样子的呢?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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